消息传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苏文哲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助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急切。
“苏部长,香港那边出事了。”
苏文哲放下笔,抬起头。
助手把香港码头爆炸的消息说了一遍。军火库炸了,仓库烧了,损失惨重,具体数字还不知道,可光是那几个洋行的货物,少说也值几百万两银子。
苏文哲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等助手说完了,他对此反应并不大。
“知道了,香港的仓库出问题,我们这个季度的进口恐怕也会出问题,去把经贸部的海天叫来。”
助手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
“没……没了。”
“那去忙吧。”
助手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苏文哲靠在椅背上,眼神因为思考而变得失焦,像是盯着对面的墙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是大哥的手笔。
这种风格,也只有他能做出来。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毕竟自己最多就是想要搞点小动作,不会用这么激进的手段。
至于具体情况他不确定。他只知道林远山在香港埋了钉子,埋得很深,深到连他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这条线他不负责。现在这颗钉子炸了,炸得漂亮,炸得干净,炸得香港那些鬼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爽是爽了,但他又有些无奈,这些鬼佬有理无理也会搅三分,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后面就该轮到自己头疼了。
他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苏文哲瞬间回过神来,恢复了那种淡定的神情,脱口而出。
“进来。”
这回不是助手,是海天。
海天是兴汉军负责外贸,专门跟鬼佬打交道,他精通七国外语,跟各国的领事、洋行代表、商人打过无数交道,是兴汉军对外谈判的头号人物。
他一进门,苏文哲就看见他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香港的事你知道了?”
“对。”海天在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跟几个上来的船长谈到,听说损失不小。不只是仓库,大批军火跟货物都没了,包令的脸都绿了。让他们搞事,现在轮到他们了。”
从这话就能听出,谁都知道最近广东发生的那些暴徒袭击,就是鬼佬搞的。鬼佬想恶心兴汉军,兴汉军就还他们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够响。
苏文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你明天去一趟香港。”
海天愣了一下。
“去香港?干什么?”
“慰问。”苏文哲一脸正经,“香港发生这么大的灾难,我们作为重要商业伙伴,不能没有表示。发个照会,表达一下关切和慰问。顺便……考察一下损失。”
海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你这是要去伤口上撒盐。”
“撒盐?”苏文哲脸上压不住的笑意,“我是去送温暖。顺便看看,那些洋商还有没有能力继续跟我们做生意。毕竟,那么多合同等着交货呢。”
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将这件事敲定,海天站起来,“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注意安全。多带几个护卫。”苏文哲收了笑,正色道,“我怕那些鬼佬发癫。”
说起这个,海天的神色就有些怪异了。他站在那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不服气。
“香港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我们上去,还得跟他们打招呼?还得要保护?”
“快了。再等等。”
苏文哲没有解释。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香港是困住鬼佬的牢笼。可牢笼也是笼子,关进去的野兽还没死,就不能掉以轻心。
“我就没见过统帅吃亏的。”苏文哲说,语气郑重,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第二天,海天带着几个人,坐船去了香港。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还是一片狼藉。烧焦的木头泡在水里,随着波浪一摇一晃。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码头上劳工不少,但是铺开就显得稀疏,正低着头清理废墟,没人说话。只有那些监工看过来一眼,带着复杂的神情。
海天刚下船,就被带到了总督府。
包令的脸色不好看。不止他,那些领事,还有几个洋行代表,全在。会议厅里的气氛很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包令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海天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海天坐在长条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他看了看包令,又看了看其他人,语气不紧不慢。
“解释?什么解释?”
“香港码头的爆炸。”包令站起身来,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姿态极具侵略性。他的声音不急,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我们的仓库被炸了,我们的货物被烧了。这绝不是意外。”
海天点了点头。
“我们也认为这不是意外。”
屋里安静了一瞬。包令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海天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的情报显示,最近有一批暴徒从香港潜入广州,制造了多起恐怖袭击。”
海天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兴汉军一直在追查这些暴徒的幕后主使。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爆炸跟那些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