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清妖的余孽，也许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想破坏香港的稳定，破坏兴汉军与香港的正常贸易。”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包令的眼睛，不躲不闪。
“我们之前就发过照会，提醒香港方面注意管理，建议双方联手打击这类恐怖活动。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包令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海天没给他机会。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海天缓缓后靠，双手交叠在身前，“爆炸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也许是仓库管理不善，也许是哪个看守在抽大烟倾倒火烛，也许是货物自燃。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普鲁士领事咳了一声。
“海天先生说的有道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包令猛地转过头，盯着普鲁士领事。可惜人家不看他，低着头，在翻自己面前的文件。
法国领事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带着几分试探。
“海天先生，你这次来香港，是……”
“慰问。”海天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香港发生这么大的灾难，兴汉军作为重要的商业伙伴，不能没有表示。苏部长让我转达他的关切和慰问。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洋行代表。
“我们也很关心，各位还有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毕竟，很多订单都是有期限的。如果因为这次事故导致交货延迟，兴汉军可以酌情考虑宽限。可如果连生产能力都没有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损失过大是真的会直接破产清算的。
陪同的那些洋商代表脸色更难看了。就算是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几年的剧烈动荡，一次次的损失之下就连怡和都顶不住，从他们不断更换在这边的负责人就知道了。
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海天从总督府出来。他正要上车，背后有人叫住他。
“海天先生。”
他转过身，看见普鲁士领事，兼禅臣在远东的负责人汉斯站在那里。
“汉斯先生。”海天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
汉斯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想介入你们跟英法的斗争。普鲁士只想做生意。但是……”他顿了顿，“希望兴汉军不要误伤我们的船和货物。”
海天看着他的眼睛，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茶叶的价格。“误伤？什么误伤？”他笑着，像老朋友那样，“禅臣的订单，我们会宽限交货日期，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汉斯扶了扶眼镜，想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板着脸附和一声，“那就好。”
不过他透露一句，“我国将会派出真正的外交团队跟兴汉军建交，而不再由我这个洋行经理兼任。”
这算是重视吗？海天不知道，但他八面玲珑顺着说了句，“我还是更喜欢跟汉斯先生沟通，我们的生意从来没出过问题不是吗？”
寒暄几句，可海天没急着走。他在香港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挨个拜访了那些洋行代表，跟他们谈合同、谈船期、谈配额。
“你们的仓库烧了，货物没了，可订单还在。兴汉军可以缓一缓交货日期，给你们时间恢复。”
“烧掉的丝茶瓷器，兴汉军可以补配额给你们。只要载满茶叶瓷器的船跑几趟，你们的损失会回来的。”
“香港的码头不安全，可黄埔的码头安全。我们可以开放部分仓库租给你们，等到这边的新仓库建好再搬回来就是了。”
没有人明说，可谁都听得懂。海天在拉拢他们，在分化他们，在用利益把他们从包令身边拉走。
那些洋行经理送走海天，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了很久。大家都知道这次爆炸最大可能是谁干的。或者说，猜得到。
可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你们也搞恐怖袭击。
他们恨死了包令。那个自以为是的殖民总督，没有经过香港七国议会决议，私下搞那些小动作，把整个香港都拖下了水。现在好了，军火没了，货物没了，生意没了，还要面对兴汉军的笑脸和合同，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恨兴汉军。鸦片生意被掐断了，船队被扣了，仓库被烧了。可恨归恨，生意还得做。因为恨不能当饭吃，可跟兴汉军做生意，能。
就像兴汉军说的，只要生意还在，配额还在，跑几船就能把损失补回来。可继续闹下去，大家都没生意做，这个损失就不可挽回了。
其他列强也开始重新审视跟英法的关系。包令这般肆意妄为，是对他们利益的损害。
可他们忘了，当初包令搞那些小动作的时候，他们也是默许的。甚至有些人还在背后推了一把，想借英法之手开拓殖民。现在失败了，就把责任全推给包令。
这些人的嘴脸，不过如此。
总督府的办公室里。
包令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威士忌，瓶身歪着，酒液顺着瓶口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体面的洋装松松垮垮凌乱异常，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枯草。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味和雪茄的焦臭，熏得人直皱眉。
他的计划失败了。
他培养的暴徒被打掉了。他的军火被炸了。他的盟友被拉走了。他什么都没捞着，还赔了一屁股债。
更头疼的是，他得给伦敦写报告。
怎么写？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说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说自己的军火被炸了？说自己被林远山耍了？
他猛地坐起来，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他吼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刮过石头，“我大英帝国的殖民总督，怎么可能败在这些土著手里？”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然后他伸手一扫，桌上的文件、茶杯、烟灰缸全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哗啦啦一片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门外，仆人们缩在走廊里，听着里头砸东西的声音，浑身发抖，谁也不敢靠近。
包令砸累了，瘫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喘着粗气。整个办公室像被台风刮过一样，一片狼藉。
“林远山…”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林远山…”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阵含混的呢喃，被窗外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