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比那些只会放枪的南蛮子强得多。他们枪打得远,可装弹慢。冲近了,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族人。
“传令下去,各坊各寺,把人集结起来。家眷留在渭南,青壮上前线。把兴汉军挡在渭河以东,不让他们踏进关中一步。”
话还没说完,外头有人来报:兴汉军的使者到了。
马老爷的眉头拧了一下。使者?这个时候派使者来,什么意思?探虚实?还是劝降?
“带进来。”
使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挺得笔直,进了大堂,不卑不亢地站住了。他没有跪,没有拱手,上来直接发话。
“在下奉兴汉军统帅林远山之命,前来问话。”
马老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问什么?”
“陕甘回部屠杀汉民,半年来死伤无数。统帅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态度?统帅有令,命你们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接受调查。”
堂上一片哗然。
“放肆!”那个年轻些的族中子弟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老人家面前这样说!”
马老爷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个使者,看了几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
“放下武器?接受调查?”他站起来,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统帅。这里是我们回部的土地,我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汉民才是外来的。你们才是入侵者。”
使者的脸色不变,目光也不躲。
“你的意思是,拒绝?”
“我的意思是!”马老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低贱的汉民滚出去。”
他一挥手。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砍了!”
使者被拖了出去。不多时,一颗人头被送了回来,装在木匣里,血淋淋的。
马老爷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送回去。告诉林远山,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消息传回潼关,林远山没有发怒。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人头,让人收殓了,然后说了一句:“再派。”
第二个使者去了。同样的话,同样的质问。马家的人这回连话都没让他说完,直接拖出去砍了。
第三个使者去了。一样。
三天,三个使者,三颗人头。
消息在兴汉军营地里传开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可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士兵们擦枪、磨刀、检查弹药,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比平时冷了几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不住的杀气,在营地里弥漫,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潼关破了,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没有人笑。那些回部干的事,跟当年鞑子入关有什么区别?
屠杀百姓,烧毁村庄,百里无人烟。现在清妖倒了,鞑子被清算了,你冒出来什么意思?这是对他们的挑衅?
张宗禹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他身后,六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战马是从潼关之战里缴获的,膘肥体壮,毛色发亮。骑兵们腰间别着左轮,手里端着步枪,马刀挂在鞍旁,刃口磨得雪亮。
同时坐镇潼关的林远山也收到了更多探查的消息,首先周围的情况证实了,那些村镇全都被屠杀殆尽,甚至县城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活人,只有烧杀抢掠留下的痕迹,腐烂白骨在旷野里散落,野狗挖出来啃食。
“到!”张宗禹进入到指挥部。这几天他根本停不下来,到处跑去收集情报,但也冷静了下来。
“回来了。”林远山看了一眼,“情况怎么样?”
“马家军已经集结了。十几万人,过半是马队。男女老少都有,说是军队,其实就是周边整个部族都拉出来了。
装备不行,大刀片子、长矛为主,骑兵也是弓箭大刀,火器很少。战马不少,也有骑的是骡子、驴子,驼子都拉出来了。”
“到时候正面估计有十万兵力。”张宗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怕?”
“不应该这么少才对。”张宗禹缓缓摇头,“我查过资料,关中回部起码有五六十万。他们还是小看我们了。”
“他们内部也有矛盾,号召力得宗教头目才好用。但头目也有等级,三天时间能聚集这么多已经很好了。”林远山满不在乎,十万还是五十万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正所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马家军靠屠杀百姓以为天下无敌,以成骄兵。
还有一句就是哀兵必胜。兴汉军虽然打赢了潼关之战,但千万同胞惨遭屠杀,这还不够哀吗?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整队的士兵。
“行动开始。”
张宗禹没接话。他回去骑兵的营地,下令。
“出发。”
六千骑兵从营地里涌出来,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他们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枪在背上,刀在腰间,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步兵紧随其后,人数过万,列着整齐的纵队,沿着官道往西推进。火炮被骡马拖着,在队伍中间缓缓移动。弹药车一辆接一辆,轮子碾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潼关到渭南,一百多里。马家军没有等在原地,甚至他们先一步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