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头目跟那些溃兵逃回来不到两个时辰,张宗禹就到了。只能说有林远山负责后面收拾战场的事情,他需要做的就是追击,战斗!
从华州到渭南,五六十里地,快马用不了一个时辰。他的骑兵在华州之战中折损不大,缴获的战马更是远超损失,此刻一人双马,跑起来跟风似的。
他没有直接攻城。骑兵攻城,那是蠢。早有计划的他直奔渭河码头。
码头在渭南城北,紧挨着渭河。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排木桩搭起来的栈桥,泊着些小船、渡船、渔船。马家军从渭河南岸往北岸运送物资,全靠这个码头。
后来他们劫掠地方,船也被汇聚在这里,难怪下面找不到太多的船,原来被这些家伙给控制了。
张宗禹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守码头的百来号人已经听说了华州战场的失败。但他们以为兴汉军还在华州,按照他们对清妖绿营的理解,认为怎么还得一两天才能上来。
骑兵冲进去,然后枪响了。几轮排枪,加上左轮骑射,不到一刻钟,码头易手。
张宗禹站在栈桥上,看着那些泊在岸边的小船,嘴角动了一下。船不大,可够了。渭河不是黄河,水不深,也不急,这些船运兵运粮,绰绰有余。
他没有继续往前推。骑兵攻城是送死,他在等主力。林远山说了,围点打援。围住渭南,打掉来援的敌人。可现在,还有援军吗?华州一战,马家军主力尽失,周边那些小股回部,能来的都来了,没来的还敢来吗?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城里的人比他急。
第二天一早,渭南城里派出了使者。
一个老头,穿着长袍,年龄看起来得六七十了,颤颤巍巍地走到兴汉军营前,说是使者,要见统帅。
被带到了张宗禹面前。老头弯腰低头,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将军,我们愿意投降。之前杀使者的事,都是误会。那几个动手的人,已经被我们处决了。我们愿意交出武器,接受调查。只求将军饶命……”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你们先坏规矩的。”张宗禹看了一眼,不等他说完就打断,然后他抽出马刀,一刀砍下去。
脑袋飞起来,滚出去好几步远。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染开一大片暗红。
“奉统帅命令,不接受投降。”张宗禹把刀上的血甩掉,收回鞘里,“把人头挂出去。”
林远山来之前就知道这些家伙什么德性了,已经吩咐下来,消息传回城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而那些族老跟宗教头目,也趁机鼓动了起来,说兴汉军怎么残害他们,现在又杀了神的使者,绝对是异端,必须杀死他们。
当天下午,渭南城外大营的马家军试图突围。
西门开了,涌出来上千号人,有少量骑兵,有步兵,有拿着刀的长老,有举着旗的教众。他们喊着口号,往南边冲,想从兴汉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一个口子。
张宗禹连眼皮都没抬。他当然看出这是试探,不然不会派出这些臭鱼烂虾,他们对自己人挺狠的。
骑兵从两侧包抄过去,排枪一轮,冲在前头的倒了一片。第二轮,又倒了一片。第三轮还没响,剩下的人已经转身往回跑了。
突围的人,死了一半,跑回去一半。
张宗禹没追。他没忘记自己是要围点打援,只是针对城外围着的那些营地、帐篷,开始了袭扰,折磨,天黑的时候直接放火,让场面更乱,他挑选精锐,趁机直接冲击那战马所在,马匹被惊动四散奔逃,扯断了棚子都有。
张宗禹反而忙着去抓那些跑出来的马匹,而面对马家军主力反扑,张宗禹直接拉开距离,也不决战,就是折磨你。
主力是在第二天到的。
一万多步兵,阵型拉得很长,四周游骑遍布,火炮押在中间,只是怪异的就是华州那一战,起码几万的俘虏,可到了渭南城下,那些俘虏不见了大部分,就剩下两三千。
林远山没说他们去了哪儿。没人问。有些事,不需要问。
“没有救援。”
“那就打。”
很简单的一个对话之后火炮推上来,对着城墙,一轮齐射。县城是土夯的墙,经不住炮弹,第一轮就崩了一个角。第二轮,豁口更大了。第三轮,一段城墙塌了下来,碎石黄土堆成一道斜坡。
步兵推上去。不是从豁口冲,是驱赶着那些从华州抓来的俘虏,他们被绳子拴着,一串一串,被逼着往豁口爬。后头跟着兴汉军的督战队,端着枪,谁停就捅谁。
城头上箭矢落下来,落石滚下来,金汁浇下来。有人倒下了,后头的踩着尸体继续爬。豁口越来越宽,斜坡越来越缓。
等到炮灰填得差不多了,兴汉军的步兵才上。他们端着枪,排着队,不慌不忙地走上斜坡,跳进豁口,打开城门,夺下城墙,然后巷战开始了。
巷战比攻城更血腥。
马家军的残部退进城里,依托着每一间房屋、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抵抗。他们狂热,不怕死,嘴里念着神神叨叨的话语,端着刀枪,从拐角处冲出来,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从屋顶上往下射箭。
可兴汉军的打法更简单。
火炮推上街道,对着巷子口,轰。一排铅弹扫过去,整条巷子清空。步兵跟在后面,组成一个个三人小队,端着刺刀,见一个捅一个,见两个捅一双。不喊,不叫,不说话。就那么杀。
有人在巷战里冲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挤着十几个老弱妇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一个老太太喊着“饶命”扑过来,他直接刺刀前推,抽回瞬间“叮当”一声,一把小刀掉落地上,这不是他的。
他没有杀他们。不是不忍,是不需要。林远山说了,反抗者死,不反抗的不杀。这些人没有武器,没有抵抗,杀他们浪费子弹。
“出去,往西边逃吧。”
他冷漠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哭声。不是害怕的哭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想起了那些被屠过的村子。那些汉民,被从屋里拖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哭的?
他没有回头,命令没有这个。
城外的围歼战,跟城里的巷战同时进行。
渭南城一破,那些大小头目就知道完了。他们裹挟着家眷、亲兵、忠心的教众,从西门涌出来,往西边跑。马匹不少,可人多,挤在路上,跑不快。
这是兴汉军故意放出来的,这样他们自己出来,好过打巷战,因为张宗禹早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