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军的头目跑了。他骑着那匹白马,带着几百个真正同族亲兵,头也不回地往西跑。六千骑兵大多在追杀溃散的乱兵,战场铺得太开,一时收不拢。张宗禹只带着一队骑兵在后面追。
追了十几里,眼看就要追上了,那队人分出几十个亲兵忽然勒马回头,不要命地扑上来。他们用身体挡住了追兵,用命给头目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等到解决了这些,张宗禹勒住马,看着远处那匹白马早就消失在视野里,只有扬起的尘土飘扬。他的胸口起伏着,攥着缰绳手青筋暴起。
“算了。”他冷着脸,看不出情绪,“再往前就是渭南。撤。”
要是以前,他肯定死命追上去。可现在不行。前面是敌人的大本营,他们脱离大部队太远,万一中了埋伏,误了大事,得不偿失。他调转马头,带着人往回走。
头目跑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六千骑兵切入分割战场。后面过万的步兵主力像一张大网,在旷野上撒开,来回梳了几遍。
跑得慢的,被抓住了;跑得快的,也被追上了。一队一队,垂头丧气,被押回来。战场上到处都是跪着的、趴着的、举着手的俘虏,铺满了灰黄色的土地,像一群被驱赶的羊。
林远山稳坐中军,甚至打完了,那些敌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张宗禹刚回来。身上的盔甲还没换,上头插着几根断箭,还有刀砍的痕迹,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里头的棉衬,已经被血浸透了。脸上全是血,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冷,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真不愧“小阎王”的诨号。
“报告!我们没有追上。”
“无所谓,跑回去才能叫来更多人。”
林远山对此并不在意,这个时候外面押来几个马家军的小头目。衣甲被剥除,双手被反缚,他们有的还在发抖,有的还在嘴硬,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还有些顽抗,被一脚踹倒按了下去。
林远山看了那几个小头目一眼,甚至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直接开口追问。
“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使者?”
没人回答。
“为什么要屠杀百姓?”
一个小头目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是被迫的…官府偏袒汉民…欺压我们……”
林远山还没开口,另一个又说。
“我们信教,你们不信…你们要毁我们的寺,烧我们的经…我们是被逼的……”
林远山看着他,透露出一股无语。
“你信什么,我不管。你拜谁,我也不管。可你杀人,我就得管。”他的明显带着一股子厌恶跟嫌弃,“你们杀了几百万汉民。不是打仗,是屠杀。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你们管这个叫‘被迫’?”
那人不吭声了。但是也有一些狂热派对于林远山这话嗤之以鼻,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叽里咕噜喊了一串,甚至叫嚣这里是他们的土地,让汉人滚出去。
林远山瞥了那吊毛一眼,直接起身,反手抄起坐着那简陋木椅,抡圆了,照着那人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散了架。那人惨叫一声,歪倒在地,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统帅会亲自动手。而林远山的话语话语却没有停下。
“你们是什么来历,你们自己清楚。唐朝的时候,你们从丝绸之路跑过来讨饭,中原王朝好心收留你们,给你们地方住,给你们饭吃。
后来元据时代蒙古人从西边迁你们这些色目人进来,把你们抬成二等人,让你们帮着蒙古人管汉人。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林远山说着还不解气,冲上去猛踹几脚,靴底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蜷在地上,惨叫连连。又因为绑着,跟一条蛆虫一样扭动。
“宋朝让你们这些家伙当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商业上也是多有优待,你们干了什么?抢着给蒙古人当狗,残害汉人,宋朝的皇室都被你们杀害。
明朝的时候,朱老四没有因为你们这些二等人对汉人的残害而报复,选择对你们一视同仁,没有清算。允许你们在这里生活,你们是怎么回报的?
后来鞑子来了,你们第一个投靠,帮着鞑子镇压汉人。二百年,你们干了多少坏事?镇压了多少起义?杀了多少汉人?”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身,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小头目,声音拔高了。
“从头到尾你们不过是臭外地来神州要饭的乡毋宁!但凡是汉王朝,哪次亏待了你们?你们呢?首鼠两端,拿了好处还要反咬一口,既没有道德,也没有信誉。”
他越说越气,又踹了一脚。毫不客气揭穿了他们的丑陋面目。
“汉人强大的时候一个个装老实,汉人稍微露点虚弱你们就迫不及待反客为主。你们杀光了陕甘的汉人,占了他们的地,抢了他们的家,然后说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你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平等。你们要的是特权。平等就是歧视?不给特权就是迫害?”
那几个小头目被骂得哑口无言。说实话,他们没什么文化,更不懂历史,脑子里只有经书,那就是他们的全部。此刻还有人嘴硬,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经上的话。
林远山对此却是失去了兴趣,你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根本没用,这就是宗教的危害。对于这些蠢货来说,说更多也没有用,他选择另一个办法。
“你们选择了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但没有资格决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拖下去,审。不愿意说的,上刑。”
那几个头目被拖了下去。有一个忽然喊起来:“我不是色目人!我是汉人!我是汉人!”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
“你给鞑子当狗,给回部当狗。你能当上头目,手上沾了多少百姓的血?汉人?汉人你杀汉人,罪加一等。拖下去,活剐了。”
那人吓得尿了裤子,声音都变了调:“我不是汉人!我不是!我是色目人!我是……”
林远山摆了摆手,懒得再听。
“看,有好处的时候就说自己是汉人,没好处了就说不是。说到底,不过是精致利己。拿宗教、拿民族当幌子,挑拨对立,煽动仇恨,把屠刀对准普通人,为的只是自己的权势。”
那几个臭鱼烂虾被拖了下去。帐里安静了。
椅子没了,林远山背手站在原地,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