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连泾州守军的头目都没见到,而且转头就被赶出去营外,但是也得到了所谓援军的消息,只是带着明显打发的意味。
裴枢走到营门外,他翻身上马,跑出去一段,脸上的焦急和畏缩像水一样褪去。
他很清楚,泾州守军根本没打算认真救崇信,所谓的明天更多是一种敷衍的客气话,就跟“马上到”一样。
裴枢没有直接回崇信。他在泾州城外的山坳里找到了接应的人,把白家营寨的虚实说了一遍。
“高估这些回部之间的关系了,就算有援兵出来,人数不会多。他们不想真打,只想做做样子。”
这些部下之中有人奇怪,发问:“崇信要是真丢了,泾州不是独木难支吗?”
“这就是统帅的精妙,让复汉军从邠州上来,兵马摆在长武,泾州守军本身也面临压力,怎么可能抽调精锐去救崇信?”
裴枢随口解释了一句,现在他们反倒是有些头疼了,如果只是确定了泾州守军的情况,对于他来说有点得不偿失。
果然,第二天根本就没有援兵,裴枢只能再次前往催促,等到第三天才不情不愿地、有一队人马出城。
队伍也就不超过五百,领头的骑着一匹马,走得不紧不慢,心里头打的算盘跟裴枢猜的一模一样,只需要到了崇信,在城外远远晃一圈,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反正信里说的是兴汉军主力,他带人来救,称得上“力战不敌”,对穆家也算有了交代。
队伍从泾州出发,沿官道往西走了两个多时辰。快进山口了,
他抬头一看,山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崇信守军的号衣,朝他们挥手。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远远就朝他喊:“可是泾州的援兵?我们奉命在此接应!兴汉军已经占了河谷,走这边小路绕过去,打他们侧后!”
等到那人靠近才见是裴枢,也因为裴枢多次出现,头目没多想。他本来就不熟悉崇信地形,有人来接应正好。他挥了挥手,队伍跟着他们拐进了山里。
队伍进山之后拐了几个弯,两边的山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头顶上的天只剩下一线,连马蹄声都被山壁压住了。
头目察觉到不对劲,策马往队伍前面走,想要找领路的裴枢问清楚,哪想到面对质问,裴枢却是指着前方,“你随我来便能看清山势,出了这个口子,后面就是一片坦途。”
说罢裴枢猛然策马前行,眨眼间就奔出百步之外,这要是都没反应过来,那他就是真的蠢货了。
不对劲!
他刚想喊撤,山上滚下来第一块石头。
不是一块,是一排。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队伍中间,把几匹马砸倒了,马背上的骑手摔出去,闷响一声不动了。然后冒出影影绰绰的弓箭手站在高处,箭矢飞下来,是稀稀拉拉的,可下面的援军根本就没地方躲,只能成了活靶子挨射。
赶了大半天路,正松松垮垮走在窄道上的白家兵根本来不及列阵,头目拨转马头想往回跑,身后的大路已经被几棵放倒的树堵死了。
树是提前砍好的,刚才一同触发滚落山间,横在山道中间,枝丫交错,还有不少人冒出来,依托树木抵着长矛,将退路锁死。他的人挤在窄道上,前后不通,左右是陡壁。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不到千人被堵在山沟里,死伤大半,剩下的缴了械。头目被从路边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喊:“我是白家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裴枢站在他面前,“先别管人家了,救救自己吧。”
头目张着嘴,说不出话。
当天,崇信城外爆发一阵的骚乱,正在守军不解之际,片刻之后那围城的兴汉军竟然退去。一队“援兵”重新出现在城外。他们打着白家军的旗号,衣着明显的回部风格,领头的是裴枢。
城上守军远远看见白家旗号,欢呼起来。城门开了一条缝。隔着老远就招呼他们快进城。裴枢低着头,把马刀往身后藏了藏,催马走近。那小头目凑到跟前,正要问话,忽然裴枢动手,直接挥刀斩了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
“随我杀进去!”说罢策马冲了进去。
小头目被一刀削去脑袋,城门洞里的守军还在发愣,反应快的想要关门,几把长矛已经捅过来了。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不对劲,开始往下放箭。
李翊的骑兵只用了半刻钟就冲到了城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崇信城里的守军抽调的三千主力在安口窑覆灭后,剩下的守军在这几天跟兴汉军的交锋下也是筋疲力尽,听见城门出事,守将带着亲兵往北门跑。头目跑了,剩下的人更没有了抵抗的心思,要么弃了兵器混进民房,要么跪在路边投降。
你要是杀几个军事人员还好,他们拿武器反抗自然该杀,但是无差别屠杀,甚至奸淫,那就失控了,这也是林远山对这些义军的考验。
他们脱离兴汉军主力,他们占领了一个县城。要知道这里可不只有军事人员,还有不少的部民,当混乱一起,他们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
兴汉军是正规军,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不能做,起码没有命令之前不行,他们必须要熬过这一关。
到黄昏时分,崇信已经全部落在兴汉军手里。
俘虏被从城里赶出来,集中到城外的空地上。兴汉军的士兵在城门洞里清理尸体,把守军的尸体堆到城下,等待掩埋;自己人的尸体另放一处,整齐地排成一行。
“这几个犯了军规,你们说怎么处理?”
军纪队军官面前,是几个绑起来的士兵,有人是抢掠,有人是偷藏,有人临阵脱逃,甚至奸淫,这些没有通过考验的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