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毅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查一下，还在不在，把那人带上来。
柏冰被拖到丁毅中面前时，身上的绸面袍子还没脏透，方脸圆头，肚子凸出来几分油腻，一笑起来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两条缝。
丁毅中看着他，问了一句：“城墙上那些女人，是你的主意？”
柏冰自知难逃一死，居然还装出几分自得：“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此乃圣人之道，非在下独创，实乃祖宗成法……”
“屮你妈还装什么读书人？还祖宗成法？谁教你的？”丁毅中打断了他，忍住一刀砍了他的冲动。
柏冰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诚恳的表情，然后正了正衣领，字正腔圆地报出了自己的出身：“在下祖上是爱新觉罗氏代善，礼烈亲王之后。圣祖仁皇帝，就是乾隆爷南巡临幸济南，便是在下先祖伺候的。”
丁毅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旁边一个参谋低声说了一句：“我查过了，他家搜出来的资料显示，就是乾隆路过济南嫖娼的时候他们家安排的。”
“这他妈不就是龟奴。”丁毅中冷笑一声，看过去的眼神透着不屑，“济南这地方曾经也是人杰地灵，出过辛稼轩这般人物，怎么到现在，尽出些王八蛋。”
柏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大概是想再搬出什么祖宗名号，又或者是想再辩解几句。
但丁毅中已经不再看他了，挥了挥手，示意拖下去活剐。几个士兵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他挣扎着回过头来，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杀得了我一个柏冰，以后数不清的柏冰还在！我们旗人是杀不死的！你们这些狗奴才看着！”
丁毅中没有回头。那不归他管，反正你现在是死透了。
他头疼的是怎么给林远山打报告，正常来说他是没有把人活剐的，但是出了这种事情，你不剐了他，二师压抑的士气很容易反噬，只有把他拖出来给大家出一口气才能稳住济南。
柏冰被拖到济南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少数幸存百姓。当那片城墙下兴汉军军法官宣布罪状的时候。没有人组织，人群自己往前涌。
士兵还没来得及动手，百姓已经冲上去了。有人用指甲抠他的脸，有人用牙齿咬他的耳朵，有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往他头上砸，砸得他头破血流，一块皮肉被一个妇人撕下，口中呼喊着“还我女儿！”百姓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等到兴汉军来人将他们劝下去，那家伙直接死了，肥头大耳加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
后面跳下城墙的女人还有一些被救活了，因为下面有人垫着，他们有些也看到了那些清妖被处决，恨不会消失，但是仇就算兴汉军报了。
丁毅中去看望了一下他们，问起当初城头的事情，幸存者提起了第一个反抗的女人。
“那姐妹叫荷花，就是济南一个普通的织工，被旗人掳走凌辱，然后推上城头……一跃而下。”
“真乃烈女子，我一定会禀报统帅，为他立碑著书。”丁毅中承诺，“你们也无需担心，我兴汉军自会照顾各位姐妹，伤残者会有补贴。”
很多虽然活下来了，但是部分受伤，骨折甚至断手断脚并不奇怪，而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很严重的，更别提这些人很多家里都被鞑子给杀了，放任他们很多都会死掉。
丁毅中的承诺则是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保证，更是尊严，神州的阳光照到了他们身上。
这种事情丁毅中不打报告，林远山知道也会兜底，这是一个民族的尊严，一个民族的骨气，兴汉军不倒台就会救治、养着他们。
那些幸存者目光交流，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就是收殓那些尸体，用大明湖的水清洗，下葬，还姐妹们一个清白。
“这有何难！”
丁毅中找人选好坟地，招募民妇，甚至调来一个营士兵抬棺送葬。
丁毅中随后去了大明湖。湖畔垂柳刚抽新叶，湖水碧沉沉的，映着五月初的日光。可他知道这湖底下是什么。
兴汉军都得学的就是鞑子各地屠城史。当年鞑子在济南“屠城十四日，焚杀百姓数十万，湖井充塞，街巷枕籍”。数万济南妇女为避清妖凌辱，投湖自尽。“溺明湖者数万”。
丁毅中没有回答。他站在湖边，望着那片在微风里轻轻皱起的湖水，念了几个字。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他转过身，看了看湖畔那条街。街上冷冷清清，几间铺子的门板东倒西歪，屋檐下挂着蛛网。
“统帅是对的，永远不要对鞑子有半点怜悯。”他抬手朝那条街指了指。“把济南的旗下艺人馆，设在这条街上。”
然后他回到指挥所，铺开了山东全境的地图。济南西边，运河沿线，河间府与济南府交界的德州，还有一座满城。他把几个参谋叫过来，手指点在德州的位置上。“集合所有骑兵和轻步兵，轻重火炮随后跟进。今晚出发，随我奔袭德州满城，以旗人之血，祭我山东百姓。”
五月上旬，德州满城破。山东清妖主力被横扫一空。
接下来，山东地面上的活主要交给了二线部队和工作队。山东的响马是有名的，而且残忍程度不比其他的差，现在又有溃兵、地方团练、土匪恶霸……各种臭鱼烂虾肆虐，可以说山东百姓也是惨。
但兴汉军可不是清妖这种没有能力控制下面的臭鱼烂虾。这些在清妖治下横行多年的武装，碰上兴汉军的正规军就像薄冰撞上铁锤。二线部队以“局”为单位，也就是百人规模撒出去，配合工作队下到村，把清乡、剿匪、登记户口、分田、组织民兵一整套流程走了一遍。
土匪的兵源被掐断了，补给被切断，山寨被逐个拔除，残部被打散，被民兵追着往山里跑，最后像被大网拖出水的鱼一样暴毙。
五月中旬，丁毅中押送大批俘虏，来到登州大营。准备配合郑鲤部，登陆辽东。
登州港口，丁毅中登船，看着波澜的渤海湾，立下誓言，“此去如果不能扫除鞑虏，为中华雪耻，我丁毅中决不踏入中原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