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三年的第一场大雪，丁毅中在沈阳将军府的暖阁里写完了秋季清扫的战报汇总。
这一年秋季共出动兵力两万二千余人次，消灭清妖余孽武装据点四十七处，毙敌一千八百余人，俘虏三千二百余人，缴获各类弓弩刀枪若干。本军伤亡合计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一人。
更加恶心的就是他们秋季前推，将那些余孽赶去更深的山里，下雪之后兴汉军果断撤退，并不占据地方，不像是明军能被他们分割骚扰，而是等到开春化雪再打上来，完完全全就是把这个地方当作猎场，不断收割，同时让他们失去一切积蓄力量的可能。
整个战报最长的一段不是战果，而是关于新式步骑枪的实战性能评估。这一次他们抽中了不少部队换装，所以丁毅中收集到的信息很不错。
丁毅中在这段评估里花了很多篇幅，详细记录了实战情况下，兴汉三式在战场表现的压制力、弹药消耗量、士兵对新枪的适应周期。
以及一个他在报告末尾用红笔加了一行字：“此枪列装后，我军对当面之敌已形成绝对火力优势。建议加快换装速度，并尽快完成整军装备。”
报告于电传广州。林远山听到之后无奈地笑了，现在产能跟不上，新式枪机的异形件加工难度远超预期，光是枪机闭锁凸榫的铣削工序，废品率一直压不到可接受的范围以下。
而且不只是丁毅中找他要新枪，其他各军也是，这一场实战测试是各军都有名额。
东北的严寒，西北的风沙，西南的高温潮湿跟北边的骑兵作战，全都需要有不同的数据，接下来要通过实战，不断完善，精简结构，完善换枪之后的新战术。
“回电，让丁毅中冬天也不要停下测试，进一步收集严寒等极端低温下枪械的可靠性，但是提防可能的炸膛，同时让一军的参谋部拿出新枪配套的战术，以及考虑敌人掌握类似的枪械之后应该怎么应对，不能固步自封。”
军改这件事，从兴汉二年六月开始推，到现在快一年多了，才算真正落了地。裁军裁掉了将近三成，退下来的老兵一部分去了民兵训练处，一部分进了地方工作队，还有一部分领了补助金回家种田。
剩下的部队按新编制重新编组，从班到军每一级的兵员数量、武器配置和指挥关系全部用条令固定下来。走向专业化。
换装也是一块硬骨头，原先林远山不只是准备了新式的军服，还有靴子跟头盔，但是军靴的橡胶底要跟南洋的橡胶园对接产能，钢盔冲压生产线的废品率一度高达四成，根本不可能实现，只能搁置。
加上一二线部队之间的人员调整，一线野战部队优先换装新枪，二线守备部队暂时沿用旧枪，有些老兵因为文化程度低被调到二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憋着气。这些事情看起来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可能酿成军心浮动。
换在别的军队里，光是裁军和换装这两件事就够闹出兵变的。但兴汉军没乱。不是不会乱，是林远山站在这里，就不可能乱。
他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外面的人只看到军改完成、部队焕然一新、秋季攻势战果累累，很少有人知道他桌上那摞电报里，除了要枪的，还有各部报上来的换装过程中的各种摩擦、抱怨和扯皮。处理这些破事消耗的精力，不比打一场仗少。
教育的事也在同时推。
新式教科书在年前完成了统稿，准备今年开春正式下发各省。课本是林远山亲自盯着编的，到底还是追求实用性跟理科为主。当然也提升了语文的比例。
官话改革也在推进。京城官话被他直接放弃了，那个音系覆盖面太窄，出了京城小圈子就基本不通用。他让音韵研究者从几个主要官话区的读音里提取最大公约数，同时要求尽量清晰简洁，调和出一种新的通用语音标准。
有人私下嘀咕，说京城官话是“天子正音”，怎么就不用了？
林远山听了只回了一句：“皇帝都没了，哪来的正音？”
简体字的调整也完成了。早期的简化方案为了追求速度，有些字简化得太粗暴，破坏了造字逻辑，反而增加了识字者的记忆负担。
这次修订把那些不符合形声规律的部分改了回去，保留了真正能提高书写效率的简化，而且还配发了总结的识字逻辑思路。
这套字表发到各省之后，基层扫盲班的老师普遍反映比旧版好教，而好教，就意味着能教更多人。
梯级教育体系的框架也搭起来了：村社一级是扫盲班和初小，县城一级是高小，府城一级是中学，省城设高等学堂和专科学校。先把阶梯搭起来，筛选人才，给他们上升渠道，后面再看情况调整。
师范学堂是单独的一条线，优先配资源，没有足够的老师，所有的教育规划都是空中楼阁。而事实上这个早就开始布置了，现在每年各地的师范生有个千把人，只是依旧杯水车薪。
为了把教育资源推到偏远地区，他并没有将师范毕业生优先分配到偏远县村，没有谁想要去这种偏远的地方，强行调人家去只会觉得你耽误了他们。
而是做了两手准备，一个就是把人从山里迁出来，然后合村并居，把学生聚集起来。第二就是愿意去的提高补贴，以及更好的晋升资格。
当然林远山勒令，只能由男的去，不准让女的去，就算是男的，也得依托基层干部配合，免得出现什么问题，因为他比谁都知道现在那些地方的混乱，清妖两百年奴役之下完全没有道德可言，社会治安也需要改进。
工业上的事更让人头疼。几个工业区的框架虽然搭起来了，但能独当一面的人还是太少。这个问题当初他就考虑过，为了培养更多的技术人才，他叫停了之前“技工边干边学”的粗放模式。
而是抽调工程师，在各地工业区设技工学校，学制两年，免除学费，但是毕业考试不及格不发证。
第一批技工学校的毕业生要到明年夏天才能出来，数量还不够填满一个汉阳的缺口。但路必须这么走，没有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