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初的一段小插曲外,帕雷萨发现这个孩子基本就和赫莫斯之前承诺过的那样——非常省心。
主要是,她一生下来就已经这么大了,没有那个三两天一发烧的时期,也没有那个像个小野兽听不懂话也不能说话的时期。她有时候表现得比真正的四五岁小孩更无知,但她更聪明,因此教育她非常容易,未免太容易,让帕雷萨感觉自己错过了这个孩子之前的成长时段似的。
今天是这个孩子出生后满一个月。作为一头龙,破壳后幸存满一个月过于简单,没什么可纪念的,他们本来也没想做什么特别活动纪念一下。但昨天临睡前赫莫斯突发奇想,决定我们明天带她出去玩吧。
“你不是说,出于安全考虑,一般是先在巢裏养一年,再视情况带她出去吗?”帕雷萨问,“难道她天赋异禀,实力进展惊人,一个月就能成长到一年的水平了?”
“她的力量挺弱的,”赫莫斯说,“不过有个非常出众的优点:很会躲,很会逃。这不是我规划的部分,她的表现却这样卓越,实在令我吃惊。”
“……你是在说如果她不快点躲就被你打死的那次吗?”
“……总之,我们明天出去玩玩吧。”
为了防止小孩兴奋得睡不着,他们第二天早上才宣布这个消息。
然后他们发现他们多虑了,海尔特裏帕斯看起来并没有很惊喜的样子。
“你是不想出去玩吗?”帕雷萨问,“要是你不想的话……”
“没有,爸爸……外面不是很危险吗?父亲一直说,我一点进步都没有,太弱了……”
帕雷萨瞪了赫莫斯一眼。
“你很敏捷,”赫莫斯立刻说,“你的速度已经能弥补你力量上的缺陷了,只要你遇到危险,立刻逃到我身边就可以了。”
最后,他们如期出发了。
黑渊很大,各地气候不一样。为了让幼龙更自在点,赫莫斯带他们飞到正处于冬天的地方。当这个地方是夏天的时候,他们常来这儿的一片大湖边钓鱼。
隔着厚厚的冰层,赫莫斯看了一会儿。
“鱼不在这儿,”龙说,“等我一下。”
他扬起手,把帕雷萨和幼龙罩在一个结界裏以做保护,接着,他放下手,脚下的冰迅速化为白雾消失。赫莫斯消失在水裏。
帕雷萨感觉到,随着赫莫斯的离开,他旁边的小龙明显放松了下来,开始东看看西看看,尾巴也不是拘谨地耷拉在脚边,而是无意识地来回摇摆着。
“你还是怕他吗?”帕雷萨一边问,一边拿出两把折迭椅,让女儿和自己坐下来等。
幼龙的尾巴顿时又耷拉下来。她拘谨地坐下,拘谨地看着帕雷萨,拘谨地回答。
“我知道父亲不会伤害我,他会保护我,在他身边我是安全的。”她向他背诵标准答案。
帕雷萨看着被结界的虹光覆盖的脚下。
“结界裏发生的事,连诸神都不会知道,”帕雷萨说,“他什么都听不见,你说实话也没关系。”
他的女儿看着他,突然哭了。
“啊,我不是非要你说什么,”帕雷萨尴尬地说,在心裏反思自己不该像个审讯官,“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好了,不如我们来聊聊怎么用鱼竿钓鱼吧……”
“我知道父亲那时候想保护您,”海尔特裏帕斯说,“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你父亲他就是很严厉,只看你做了什么,不关心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帕雷萨试图用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安慰她,“但是你看,现在他也会放心地让我单独和你呆在这裏了。”
小孩渐渐止住抽泣,擦干眼泪。
“我知道,父亲那么强,我们都打不过他,都得听他的。”
帕雷萨:……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我们不是这么过的啊!
“其实还是你父亲听我的时候更多一点。”帕雷萨厚着脸皮说。
“可是,”小孩难过地对他说,“就算是爸爸你,也免不了有被父亲打的时候。”
帕雷萨觉得惊悚:她怎么知道的?赫莫斯最近一次和他动手,海尔特裏帕斯连颗蛋都不是啊!
难道……这就是……胎教???
“那都是意外,意外,”帕雷萨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大部分时候还是和平的,坚决不对对方使用暴力的。”
小孩看了他一眼,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实情,你不用再骗我了。
“他昨天就打你了。几乎每天晚上他都打你。”
帕雷萨:“……”
帕雷萨:啊这?啊这!
等等,这不对啊!帕雷萨还记得这孩子破壳前赫莫斯怎么吹他新盖的房子多么适合养这个孩子:隔音做得非常好,它五岁前绝对听不见房间外的任何一点响动,十岁之前能够听见,但绝对听不清那些响动。
“你能听见?”帕雷萨干巴巴地问。
“能不能别告诉父亲这件事?”小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张地看着他。
不行啊,必须得告诉啊!帕雷萨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抓在手裏□□。他思考怎么给小家伙解释赫莫斯没有经常在晚上打他,他还在思考怎么继续套小家伙的话好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的。
但是一想到她能听见……此前她都听见了……
“我是不是又犯了什么大错?”小龙惶恐地问他。
“不是。没有没有。就是……你父亲没有打我,我们那是在……玩耍……”
小孩沈痛地看着他。
“对不起,爸爸,我还做不到把那么痛苦的事说成是在玩。”
帕雷萨觉得向他出生一个月的女儿恰当地解释他和赫莫斯晚上是在做什么事超出了他以为自己需要承担的职责范围。这种事,在他那个时候,首先,得等女儿够年纪了,然后,请个专门的女老师……
在他想出结果前,赫莫斯,不合时宜地,跃出水面。
“我把鱼赶过来了!”赫莫斯撤掉结界后高兴地告诉他们,“蒂青,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的练习有没有成果:用冰戳一条鱼上来。”
帕雷萨绝望地看着小孩跑到赫莫斯那去了,知道自己错过了解释另一件事的最佳时机。现在赫莫斯不知道她能听见,她却知道赫莫斯什么都能听见。那么,他该怎么找到一个方法,既让赫莫斯知道她能听见,又不让她觉得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赫莫斯觉得这真是一场完美的出游,没遇到太强的魔兽,没遇到任何一个同族,蒂青操纵冰的水平终于有了一丝丝长进(没有成功把鱼弄上来,但是戳中了)。可是帕雷萨看起来心事重重,紧张兮兮,欲言又止。赫莫斯奇怪:难道是帕雷萨第一次教女儿冰钓,担心教不好?
虽说不太合理,可在孩子的问题上,帕雷萨不合理的表现挺多的。那么这样一来,也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