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李承在这里听到曹叡的这一番话,必然会为他的眼界和果断鼓掌,历史上也是如此,在诸葛亮年年逼近陇上,意图攻打长安的几次北伐之中,曹叡的应对非常得体,也绝对不向前线胡乱指挥,致使战局出现不利的情况,将权力都托付给司马懿,二人配合的很好。
甚至为了分担对于司马懿“畏蜀如虎”的侮辱,他更是派出了使节,勒令司马懿不能主动进攻,可见是如何的体贴。
实际上曹叡后期的昏庸和大兴土木追求过度的奢侈享受,完全是因为他所认为的大敌诸葛亮已经逝世,天下没有人能够在外围再度威胁大魏了才会这么做的。
皇帝终于认清了事实,那就是其他方面任何胜负都不重要,只要把名垂天下的卧龙凤雏二人尽数除掉。不,甚至只要除掉其中一人就足够扭转现在的局面,不得不说,曹叡作为一位青年帝王,在政治敏感性和对天下大局的掌握,是非常深刻而且到位的。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的问题。
而对于皇帝所谈及的二人,司马懿还真的有所构思过,并非是在打没有准备的仗。“诸葛亮身为西贼的丞相,自然不可能亲临前线。”想要直接杀死诸葛亮非常难,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见过一军主帅战死的。
“陛下在洛阳之中所搜集的李继之相关事迹、交谈等稿件,臣一概都看过,臣也和李继之昔日有过交涉,”
“无论是其在关云长北伐,诸葛亮北伐,还有应对江东时候等多次作战,微臣都有了解过,此外在东三郡方向也亲自交过手。”
对于如何对付李承的作战方式和行事风格,他大致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想。而且这个猜想自从他到达长安之后,特意和曹真以及郭淮进行了书信上的充分沟通,进一步将自己的猜想证实。
“此人行军作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不知道陛下是否看得出来?”
“哦?”曹叡一挑眉毛,好奇问道,“朕,以为继之乃是天纵之才,无论是行军作战,或者是地方治理政务都是一等一无从挑剔的,却不曾想大夫居然看穿了此人……”
他身子都开始前倾了,对了,皇帝想起来,司马懿和李承交锋可不止一次了,除却是几次作战外,昔日俞涉的谋逆大案也是二人交接过的,他那时候还很年轻,分辨不清楚这里头的究竟,但是于闲谈之中,李承曾经直接了当说过司马懿不厚道,把这个事情丢了出来,害得自己差点被千夫所指,“卿请明言!”
“他如今身居高位,但在蜀国国内,资历尚浅,昔日跟随刘备的故旧甚多还轮不到他来主持政务,故此许多事情,他虽然才干出众,可以看的明白,却不能够第一时间说得上话,自然也不能完全替诸葛亮做主,此乃是其风险第一。”
“第二,此人行军作战,以稳妥为主,无论是昔日跟随关羽北伐襄阳,亦或者跟随诸葛亮北伐,都被委任重任,负责料理后勤之事,若非是行事稳妥,心思沉稳顾虑周全之人是办不了这个事情的。”
这样的话意味着他行军作战的风格,或许和诸葛亮很像,那就是万事以稳为上。
“此话只怕不尽然,”皇帝表达了自己不同的意见,“无论是在陇上袭击张儁乂,还是在江东偷袭江陵的时候,李继之冒着大雪连夜返回救援。这两件事情上都可见他愿意行险,绝非是十分稳妥之人。”
如果在曹魏国内算起来最了解李承的人的话,皇帝说是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对于李承的过往和他从江陵开始精彩的人生经历,通过各个途径知道得非常清楚,皇帝在料理公事的宫殿内专门有一个小房间放着有关于李承的情况汇总。
通过活生生的事例,说明李承并不是不会冒险,而是他的冒险程度极大,出人意料的果决,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司马懿很想直接说皇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毕竟是天子,不能不给面子,他只是耐心解释:“他不是主动而为,若非到极为危难之时,他不愿意冒险。”
“可见其人不是天生喜欢用险,而更是愿意稳扎稳打的做事,无论是双季稻还是练兵,还是料理后勤,他都是如此办理的,昔日在都中负责谋逆之事,虽然抓了一大片人,没有尽数处置。”
说起来李承身份已经是敌人,在洛阳官员贵族圈子内的名声还一直很好,这就是昔日他不乱动手一切听吩咐所结下的善果,曹操曹丕要抓人,那就抓,抓来后正常审讯,不虐待不杀人,花了钱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保管他们在里面住着舒舒服服的,这个好名声就是稳妥不冒险的行事风格积累出来的。
“若非是到万分危难之时,切身感受到有危险将蜀国所谓的复兴大汉事业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那时候李继之才会想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话虽然有些拗口,如同车轱辘一般的旋转,但是曹叡乃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比如韩信是天生喜欢用险来突破一些常规作战,昔日垓下之围十面埋伏已经兵力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但他还是命人唱起楚歌,并且命令各部只攻项羽本部,死再多人也无关紧要,一定要将项羽打的彻底失去斗志。
而李承更像是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才行险事,在大部分的时候,他更愿意稳扎稳打,这一点在征讨合肥之战中展现的一览无余。
根据曹休方面拿回来的情报,和对于淮南战事的事后总结,都可以反映出李承在统帅江东军,一起进入巢湖作战的时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半点冒险都不愿去试。
曹休在文书之中也万分懊悔的,表示若是知道李承会跟随江东一起来作战,他一定不会离开合肥。
而他自己只要在合肥城内老实待着,按照李承的作战风格,他就绝对不会再冒险,损害自己的兵力而试图为江东攻坚克难、拿下合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