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荆玥他们不想见他,但是凌昊天让他去查这件事,既是表明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试探——如果他拒绝,不止是他自己,连荆玥以及肖明远都会受到牵累。
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俯首应道:“是,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尽快查清那人底细。”
“很好。”
凌昊天淡淡讚许一句,唇角笑意慢慢隐没,语调悠长深远:“殷文,我知道你纠缠于往事回忆无法自拔,不过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凌氏安防部以及征天军团作战部主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所以……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哪怕前方荆棘丛生,坎坷难行?
其实凌昊天完全不用说这些话,早在两年前那个女子殒命身亡时,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的退路……已经被自己亲手斩断!
殷文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冷笑,语调冰冷,不带丝毫波动:“是,少帅。”
听到他掷地有声的回答,凌昊天终于回过头来。
下午灿烂和煦的日光从落地窗外透入,却不能在那双空洞麻木的冰蓝眼眸中映出半分光明神采。
是早已经心灰如死了吧?活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仅是殷文,如今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任凭凌氏江山再如何壮丽华美,没有那个人,也不过是一副没有油彩的画卷,单薄空洞,沈寂如死。
而他,除了在这条追求力量极致的道路上一步一步攀登上去,已再无回头余地——
如果连这最后的追求都失去了,他活在世上又有何可恋?
凌昊天默然长嘆,刚要说些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响,穆清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董事长。”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殷文脸色微变,对凌昊天俯首:“少帅,若无别的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是不想见到穆清华吗?
他看得出来,这两年殷文一直尽力避开这个女子,不说交谈,连打照面的机会也极少。
果真如他当年所料,在林皓夜身故后,这个男子即便救回了命,也救不回心——他的心早已在那个女子化为飞灰之际就紧紧封死,再不容任何人踏入半步。
然而自己的私人助理明显对他旧情未了,仍抱有幻想。长久下去,只怕是伤人伤己。
沈默了片刻,凌氏少帅嘴角重新浮现出一抹雍容笑意,轻轻挥手:“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殷文垂首,走过去拧开门,那个美丽的女子显然没想到推门而出的人是他,顿时一楞:“殷文?”
男人对她顿首行礼,随即擦肩而过,再不回顾。
在他离去的瞬间,穆清华只觉得眼角发热,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这两年来,他一直回避着自己,交谈的次数竟然不超过十句。即便偶尔碰见,也只是点头招呼,不会主动开口。
她真的不明白……她只是想救他,只是不想他白白送命,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只可惜……他再不会给她解释质问的机会。
进入凌氏两年,曾静发现这个地方并不像外界传闻中的那样可怕,虽然也有阴谋诡异、泥潭漩涡,但至少身边的同伴也是有思维有情感的正常人,会说会笑会吵闹会八卦,任务之余凑在一起,也能稍稍排解生活的枯燥乏味。
只是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愿意一个人待在马槽裏,静静照看着汗血宝马。
两年前穆清华出手打断它的前腿,虽然后来被兽医接续上腿骨,但到底不如之前矫健,与寻常马匹并无两样。
然而曾静却觉得,这样归于平凡,对这匹汗血马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只有生而平凡,才能平安度日,才能享受作为平凡人的乐趣。如它现在这样,每天在林荫道上转几圈,累了就在马槽裏呼呼大睡,也没什么不好。
“火儿……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她一边用毛刷替它梳理长长的鬃毛,一边喃喃自语。
“这样平平凡凡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一样,每天都这样平凡地生活,不要背负这么沈重的过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只可惜,即便这样的想法也成了奢求。
二十三岁之前,被那个道士纠缠,每天都过在提心吊胆中。二十三岁之后,虽然摆脱了那个妖怪,却又陷入凌氏这个泥潭,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虽然和凌氏少帅订立的约定是效力十年,但十年之后,谁又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像他们这些人,每一天都过着刀头嗜血的日子,也许某一天就会送掉性命。即便能熬过这十年,凌氏少帅也未必会轻易放过她——他不会允许一个知晓凌氏底细的人流落在外,随时可能威胁到凌氏的利益。
到时候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