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的事……其实我该跟你说声谢谢,要是没有你,我也没办法驯服这匹汗血马。”
“……少帅刚分派了任务下来,我明天要去一趟秦皇陵。我不在的期间,一应事务由殷文主管兼理——你在他的手下做事,一定要格外小心。”
虽然明白他是为了自己考虑,但听他一而再地对殷文有所质疑,她还是忍不住反驳:“其实殷文主管并非像你们所想那样,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辈,只是藏了太多苦衷罢了。”
李如松把毛刷扔进水桶裏,发出“咚”一声巨响。沈声道:“说来说去,你总是在帮他说话……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只是实话实说!”
听他这样口不择言,曾静的火气也被挑了上来:“我知道你们这么痛恨他是因为当年的金新月一战,但是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点你也很清楚——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如今少帅都不追究,你又何必再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
李如松陡然回过头,眼神冷如刀锋,直直逼视过来,看得曾静心口一窒:“你知道当初金新月一战,我们死了多少人?拜这位殷文主管所赐,作战部玄天分部的人死伤殆尽,你还希望我对他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他语气变得不对,曾静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挑起他心头痛处。
她并没有亲眼目睹过沙场征战的血腥恐怖,但却明白死亡和人命的沈重——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自己,的确没有资格说的这样轻巧。
但是,那个男人……真的不是坏人啊。
看着眼前男人冷如寒霜的面孔,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裏,无法吐露半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听她这样说,李如松的表情有所缓和,语调却仍是坚冷:“可怜……也只是他自作自受。”
曾静蹙起清秀的眉头,想要出言开解,视线却越过他肩膀,落在门口那人身上,顿时停滞住了:“殷……殷主管?”
李如松表情微凝,回头看去,果然是那袭再熟悉不过的瘦削黑影。
午后灿烂的日光从他身后映入,周身就似打了一层虚幻不定的金边,而那人面容在金光中越发显得苍白,宛如透明的浮冰。
李如松冷哼一声,按照军团礼节俯首行礼,语气中却带着分明的挑衅之意:“殷文主管,怎么会突然驾临此地?”
殷文慢慢走过来,待得到了近前,神色已经恢覆如常。语气淡淡,仿佛并未听到他们适才的谈话:“你明天要启程去秦皇陵,这一路上也许会碰上索菲尔的人,一定要格外小心。”
曾静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的话……怎么跟方才李如松叮嘱自己的话那么相像?
年轻的作战部副主管抬起头,对他的叮嘱并不领情:“这个我自然知道,不劳殷文主管费心。”
那张年轻刚毅的面孔上满是桀骜锋芒,虽然冷峻,却如此鲜活生动,这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勃勃生气。
似是被那样的锋芒刺痛视线,他微微转开眼,看向曾静:“你现在有事吗?”
曾静看看他,又瞧瞧脸色铁青的李如松,轻声道:“殷主管有何吩咐?”
“若是没其他事,待会儿换身衣服,陪我去一个地方。”
殷文语气平直,说话时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布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曾静还没答话,李如松已经拉过她挡在身后:“今日不是她当值,殷主管若是没有公事,还请不要烦扰她。”
这家伙……真是越说越过了!
征天军团戒律森严,稍有逾越都可能是致命的罪过,更何况是像他这般放肆无度。
即便殷文曾任索菲尔主管,他现在都是凌氏的安防部主管,是她和李如松的顶头上司。这样桀骜不敬的态度,如果不加收敛,迟早都会招祸上身。
“……我没有事,主管有何吩咐?”
她上前一步,与李如松并肩而立,以衣袖为遮掩,用力掐住对方手肘,示意他别再故意挑衅。
李如松“哼”了一声,终于没说什么。
殷文神色平静:“少帅交代了一件任务,我想你陪我走一趟。”
听他提及凌氏少帅,李如松面色微凛,不再多言。曾静知晓其中利害,顿首应答:“是,属下立刻去准备。”
“云梦阁”是东海市新开的一间酒吧,虽然地处偏僻,但却古色古香,格调独树一帜,加上饮料点心味道佳妙,倒也吸引了不少客人,生意做得相当红火。
只是现在是下午两三点,店面裏基本没什么顾客,只有桌上的青瓷莲花烛盏幽幽亮着,映在墻壁上光影离合,青碧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