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那双冰蓝眼眸裏却是涣散失焦的,虽然是看着水月闻音,视线却好像穿透了她的身体,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夜儿……”
他是这样茫然而痴怔地唤出那个女子的名字,好像周遭一切都与他隔离开,时空在这一瞬凝固住,唯有他,和对那个女子的思念,绵延无尽……
水月闻音脸色铁青,贝齿紧紧咬着朱唇,几乎咬出血来——
都已经两年了……他还是不能忘记这个庶民女子吗?!
“就算你再怎么叫她,那个女人也听不到了。”
她咬牙狞笑道,话语近乎恶毒。
只是听了她这句话,殷文涣散的视线反而重新凝聚,亮如冷电,直直逼视住她双目。
那样的目光实在太过可怕,即便是索菲尔副总裁也禁受不住,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居然踉跄后退一步。
殷文冷冷盯视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语气淡淡:“你这次大张旗鼓跑过来,就是为了找荆玥?”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水月闻音神色重新变得狰狞,恨声道:“这个人……跟当年试图刺杀我的高舒羽分明是一伙!你这样包庇他,莫非是凌氏有意与我索菲尔挑衅?”
原本只是私人恩怨,她却偏要牵扯上两大财团的矛盾,虽然是无理取闹,但也颇为棘手——至少是在短时间内,凌氏还不想跟索菲尔集团正面冲突。
然而殷文神色沈静,宛如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如果水月总裁因为这种事而跟凌氏叫板,这只说明你并不具备一个决策者的眼光和胸襟,索菲尔在你手上……迟早会自取灭亡。”
展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很犀利,也很大胆,直取要害,毫不留情。只不过……虽然是事实,普天之下唯有殷文一人敢在索菲尔总裁面前直言不讳。
水月闻音的脸色变得青红交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殷文一口饮尽杯中清茶,缓缓放下茶盏,发出很轻的“咚”一声响:“更何况,就算水月总裁真有心与凌氏为难,也要先过了索菲尔董事会那一关。”
水月闻音上位不过两年,虽然顶了总裁之名,却处处受董事会掣肘,这在业内亦是人尽皆知,只是从没有人敢当面点破。
如今听他这样冷言讥刺,她再也按捺不住,口不择言地冷笑:“是啊,对付凌氏我是没这个能耐,但要这家酒吧消失,我自问董事会还不会插手这种小事。”
她这话……是要拿云梦阁开刀?
展陆瞬间瞪大眼:不会吧?他可是无辜的,这女人就算怨恨荆玥,也别乱拿人出气啊。
“我早就说过了,荆玥并不是这间酒吧的老板。水月总裁不听人言,一定要找云梦阁要人,我也没有办法。”
他这话说的实在不是时候,水月闻音满腔火气对着殷文发作不出来,全数转移到他身上:“你口口声声说荆玥不是这裏的老板,那你们老板到底是谁?叫他出来啊!”
她的态度太过嚣张,展陆再好修养也忍无可忍,刚要出言驳斥,吧臺后的阴影裏却有一个低沈喑哑的声音抢先响起:“是谁说要见我?”
这个声音干涩低哑,就像是钝刀在干柴上拖出来的声响,听得人不禁浑身打颤。若非当着部下的面,水月闻音几乎要捂住耳朵,大叫“闭嘴”。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吧臺后的暗影裏慢慢走出来一个人,浑身包裹在兜帽的黑色斗篷裏,几乎与黑暗阴影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殷文捏着茶杯皱起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那声音低沈暗哑,听来是个男子,面孔隐藏在兜帽暗影裏,看不清晰,只能依稀分辨出有金属冷光在黑暗中划过。
不是荆玥……这个人不是荆玥。
那人走到近前站定,仍然半垂着头,低哑着声调:“我就是这家酒吧的主人,你们找我有事吗?”
平白插进来一个陌生男子,水月闻音有些不悦,柳眉紧紧拧成一个疙瘩:“你说你是这家酒吧的主人?你是谁?”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殷文也抬起头,紧紧盯着来人。
少帅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调查清楚这家酒吧背后的真正主人,莫非……就是此人?
他跟荆玥是什么关系,荆玥又为什么会在他手下做事?
这正是他心裏所想探究的。
“我姓云,单名一个绍字,是这家酒吧的主人——几位大张旗鼓来云梦阁找我这个无名之辈有何贵干?”
那人声音干涩单直,重覆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语气中带上几分冷嘲之意。
水月闻音掏出丝绢按按鼻翼上的粉底,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嫌恶地皱皱眉:“藏头鼠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见不得人,只是不想惊吓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