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尔的伎俩不过如此……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明处,拔出来容易,但他们心有不甘,一定会另外筹谋——与其这样,倒不如留着这根刺,既省了暗处的麻烦,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刺伤敌人的一件利器!”
凌氏少帅语调淡然,仿佛谈论着一桩极为风雅的趣事,眼底却如倒映着苍穹的深潭,深远淡漠,无垠无底。
飞廉呆呆凝望着他,日光从落地窗中透入,映出那人俊美清朗的身形轮廓,虽然是见惯了的场景,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以及……深入骨髓的寒彻冷意。
那个深藏了两年的疑问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地问道:“少帅,两年前林皓夜小姐身亡之事,是不是你……”
“飞廉!”
凌昊天陡然重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他的话。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你在凌氏这么久了,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的语气是罕见的严峻,即便是从未畏惧过任何人事的飞廉也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下去。
凌昊天淡淡瞥了他一眼,淡漠中透出深重的压迫之意,随即掉头望向窗外:“我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是毫无底线——有些人,有些事,我不会去碰,也从来没想过去碰。”
“这些话今日只说一遍,以后也不会再提,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肖煜玲头昏脑胀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大床上。雪白的纱帘从天花板上悠悠飘下,像堆迭飞散的云朵。
这裏是哪儿?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忽然一骨碌坐起来。
房间布置十分华丽,房间四壁均有梨木雕花的镂空长窗,一色的浅碧海棠蝉翼窗纱。当地一张紫檀木雕花祥云纹的桌子,上排一青花汝窑美人觚,裏头插了几枝新折的芍药花,花瓣舒展,锦簇富丽。
真丝被罩上织绣出华丽繁覆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闪烁着金翠光华——八岁的小女孩当然不知道,那是苏绣针法,以孔雀金线绣成,光是一件被罩就价值不菲。
“这裏是什么地方啊?”
肖煜玲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终于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好像是放学的时候,她本想坐公交回家,却在校门口被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拦住去路。
因为那个少年长得实在是很好看,她没有质问对方拦住她的意图,只是直直盯着那双神秘的深蓝色眼睛出神。
而下一秒,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再醒来时已经身处在这个房间裏。
她想起前几天刚在网络小说上看到的两个词“美色惑人”“红颜祸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果然很有道理啊。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门口已经响起一个带了几分邪气的少年声音:“你睡醒了?”
她循声望去,正是在校门口见到的那个俊秀少年,只是他左眼周围多了一圈青蓝色的火焰图纹,让他原本出色的面孔显得诡异难言。
少年慢慢走到床边,低头俯视她,嘴角挑起一缕邪笑:“果然是根骨清秀,难怪阴阳玉镜选中你作为它的主人。”
这家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肖煜玲转转眼珠,完全不能理解他话裏的意味,索性闭口不言。
然而她的态度却挑起了星魂的好奇。
按照常理推测,被绑架的小女孩清醒过来时,第一个反应不应该是吓得大哭,或者叫着要找父母吗?
可是这个小丫头……不但能保持平静,还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一点也看不出是被绑架,倒似是请来的座上贵宾。
他收敛起笑意,挑高眉头:“你是不会说话,还是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肖煜玲眨眨眼,终于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饿了。”
星魂难得露出一个被惊到的表情:“你、你说什么?”
肖煜玲有点不爽:被带到这裏后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从下午放学后就什么也没有吃过,她会觉得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活动一下因为躺了太久而酸麻的脖颈,她好心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饿了,想吃饭。”
金杯玉盏,九碟十八盘。
绣球干贝、桂花鱼条、八宝鸡丁、鲜蘑菜心、口蘑炖鸡,烤鹿脯、玉笋蕨菜、砂锅煨鹿筋、罗汉酿虾丁……
望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色,肖煜玲目瞪口呆:“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得掉吗?”
星魂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哼了一声:“吃不掉自然有人解决,不必你担心。”
肖煜玲对他这副“浪费也无所谓”的架势十分不满,干脆不理他,何况肚子的确饿得狠了,眼前的食物又色香味俱全,勾引起她的馋虫,于是埋头大吃起来。
星魂坐在她对面,眼中闪着微弱亮光,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深重。
他天分奇高,十三岁就修成阴阳家绝技,成为地位仅次于月神的阴阳教右护法,可谓少年得志。昔日在教中,普通弟子都将他奉为神人,隔着极远便在路边低伏跪拜,连他落在地上的影子都不敢践踏,从没遇过像眼前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