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女孩看来神清骨秀,斯斯文文,吃起东西却毫不含糊,当着他的面也不顾及形象,一口一筷地往嘴裏夹,没多会儿就将桌上菜肴扫荡大半。
星魂平时见的都是名门淑女风范,何曾见过这般风卷残云的阵仗,索性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这些菜肴的确很精致,肖煜玲一口气吃完大半,心满意足地用手背抹抹嘴。
星魂哼了一声,甩手抛给她一张餐巾,脸上神情诡异,似不屑似好奇。
“谢谢。”
肖煜玲道了声谢,拾起餐巾拭凈嘴巴,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星魂眉头皱得更紧,冷冷道:“这么清秀的根骨,却没一点教养,真是可惜了难得的好胚子。”
肖煜玲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什么,得意一笑:“是啊是啊,我是没教养,不过总比某个外表人模狗样、背地裏却诱拐女童的家伙强,简直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嘛!”
她年纪虽幼,心智却很早熟,口齿又伶俐,一连串话甩出去,连一向视苍生如无物的星魂都微微怔住,不知该如何应答。
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冷笑道:“小小年纪,倒是牙尖嘴利。”
肖煜玲作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了这个少年几眼:“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有什么资格说我小?”
星魂冷冷扫了她一眼,不再跟小女孩多费唇舌,站起身来:“吃饱了就跟我来吧。”
肖煜玲一楞:“去、去哪裏啊?”
少年却不回答,脚下走的极快。肖煜玲回头四顾,突然对这个空旷华丽的屋子产生一种莫名的畏惧,忙疾步跟上去,一边叫道:“餵,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星魂在前引路,按掌纹通过一道道电子门,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按亮向下的电梯。
地下室幽暗阴冷,肖煜玲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上前两步,离星魂近了些,伸手扯住他衣袖:“这裏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星魂从来没被人这么接近过,本能有些反感,想要震开她。然而转目一瞥,瞧见她清秀的小脸有些发白,顿时明白过来,微微冷笑:“我还以为你有多胆大呢,原来也会害怕。”
肖煜玲到底是小孩脾气,被他一噎,有些恼羞成怒,立刻甩开手:“谁怕了?比这恐怖多了的地方我都见过,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话时电梯门已经滑开,星魂只当她是小女孩逞能。不屑理睬,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其实肖煜玲说这话倒真不是逞能,两年前她就曾有过一次绑架经历——被绑在废旧工厂、看着鬼使在面前飞来飞去的场景实在恐怖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那个女子及时出现,她可能已经跟那几个孩子一样被人残忍杀死、再制成用作杀人工具的鬼使。
有了那次恐怖经历垫底,也难怪她在面对这次绑架会出奇的冷静。
电梯下降到最底层后自动滑开,星魂当先走出,领着她走过一道青石砌成的漫长甬道,两壁上亮着深海鲸油点燃的长明灯,惨白幽微的光映亮通道,明灭不定,好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那样惨淡清冷的光映在眼底,几乎连血液都冻结了。她打了个寒噤,快走几步跟上星魂,探手拉住他衣角:“餵,你到底要带我到哪裏去啊?”
星魂却没搭理她,径直走到甬道尽头,伸手推开那道紧闭的石门:“想知道吗?这裏面就是你要的答案。”
答案?
肖煜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不肯举步。
星魂勾出一抹微笑,眼中有奇诡的光跃跃闪烁:“放心,我要对你怎么样,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手下用力,将石门推开一道缝隙,重覆一遍自己的话:“一直走到头,你就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我要的答案……是什么?
肖煜玲疑惑地走进石门,顿时惊怔地呆住了——
在她迈入石室的一剎那,千亿星辉倒卷而出,在头顶脚下旋转、闪烁,宛如九天星河落入凡尘,连心魂都被吸入,一瞬间浑然忘记身处何地,眼中心头只有这明灭闪烁的万千星辉。
耳边响起星魂的声音,却似隔了很远传来,迷迷蒙蒙,悠远深长:“一直走过去,走到尽头,你就知道你为何来此……”
一直……走到尽头?
肖煜玲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分为两半,一半还沈沈留在躯壳裏,另一半却轻飘飘飞入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极缓而稳地踩在星盘之上,慢慢穿越那一片星之瀚海,向星辉最深处走去。
这裏是什么地方?
她到底为何来到这裏?
这两个问题从心底悠悠升起,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她想仔细去寻找答案,却无法停住自己的脚步,仿佛那片星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让她不知不觉地往前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星辉深处闪烁着淡淡光华,在吸引她靠近,却又让她心生畏惧,本能去抗拒接近。
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