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怔怔走过去的同时,站在门口的星魂瞇起眼,浮现出一抹覆杂难言的神色——果然是这个女孩。
能够不被“冥河星盘”迷惑心神,直直走向“那个地方”,只有被阴阳玉镜选中的人才能做到。
只有她……才能带领他们进入秦皇陵,取回本就属于阴阳家的东西。
千亿的星辉在视野裏迷蒙成一片恍惚幽光,那一点淡淡光华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就像是夜空中升起的一轮朗月,纵使星光繁覆,也无法遮挡它的光亮。
那是什么?
肖煜玲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不由加快脚步,眼看那一轮圆满光华越来越近,终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面前。
她浑身一个激灵,忽然停住脚步。
那轮光华原来是一块白色玉石,边缘琢磨成灼灼跃动的火焰,线条古拙而硬朗。石面打磨得极为光滑,雕镂出连绵星图,以水晶宝石嵌出星辰方位,在万千星辉下折射出迷离光华。
随着她的靠近,石面上泛出淡淡柔光,浮凸出她的身影,就如一面石镜与她交相映照,形影对立。
在看到石镜上自己的身形时,肖煜玲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着,似兴奋,又似畏惧。
好奇异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少年的嘆息声悠悠传来,似远实近。
“你果然是阴阳玉镜的主人……”
在他的嘆息声响起时,石镜上的影像陡然消失。肖煜玲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转头望去,却见星魂已经走到身边,眼中亮着诡谲的光,好像有妖鬼挣扎着要从黄泉返回阳世。
她突然从心底升起一种畏惧感,下意识后退一步。
星魂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切削似地打量一阵,女孩立时有种被手术刀肢解了一遍的感觉,骨头缝裏都渗着寒气。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收回目光,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阴阳玉镜的眼光也太差了,居然挑了这么一个主人——根骨的确清秀,可惜没什么教养。”
他一而再再而三嘲笑肖煜玲,终于激起女孩的火气:“我再没教养也比你好啊,杀人不眨眼,小心遭天谴。”
她这话本来是气话,随口而说,星魂却骤然变了脸色,看来“天谴”这两个字触动他某处痛脚。
他回头扫视女孩,眼神颇为冷酷。肖煜玲不甘示弱,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他。两个人站在玉镜前恶狠狠地瞪着彼此,僵持了片刻,少年霍地转过身,冷冷一拂衣袖:“行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肖煜玲毕竟是小女孩,一时怔楞住,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走出几丈开外。
这个地方阴冷诡异,无数星辉在头顶脚下闪烁,一眼望去几乎将魂魄吸走。肖煜玲禁不住生生打了个寒噤,忘了片刻前的争执,脱口叫道“等等我”,快步追上了去。
自从那天把她送回房间,那个叫做星魂的少年就再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肖煜玲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房间裏待了一整天,既不能出门,又没有消遣,简直都要闷疯了。
这样莫名其妙被拐走,父亲应该已经急坏了吧?
她嘟着嘴,趴在窗框上向外张望,小脸几乎被木棱挤压变形。只可惜所有窗户都被封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这些绑匪——她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能先这样称呼他们——对她十分客气,并不在吃穿住宿上苛待她,只是除了两名送饭的侍从和那个名叫星魂的少年,她再没见过任何人。
他们为什么绑架自己?貌似不能得到任何好处啊。
肖煜玲拍拍脑袋,想破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她的心态倒极好,想不通就干脆不想,索性爬上床被褥蒙头一卷开始睡大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睡得朦朦胧胧,那个熟悉而又讨厌的声音当头传来,依然带着刻骨的冷嘲意味:“从白天睡到晚上,真不知该说你是太镇静,还是太蠢了。”
那个声音寒冷彻骨,几乎连心头热血都冻结了。肖煜玲打了个寒噤,立刻翻身坐起,气鼓鼓地瞪着那个面带青纹的少年:“餵,你们这帮人真的很无聊啊,无缘无故把我拐到这裏,不说为什么,又没人搭理我,我除了睡觉还能干吗?”
星魂双手抱胸,冷冷斜睨她一眼,忽然转身:“想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裏,就跟着过来。”
肖煜玲一个激灵,也不顾没穿鞋袜,赤足跳下床跟了上去。
星魂领着她下到一楼客厅裏,那面白玉石镜立在绵厚轻软的沙图什羊毛毯上,灯光打上去,宝石星辰发出幽幽深邃的冷光。
一看到那面镜子,肖煜玲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忍不住往星魂身后缩了缩,下意识避免映出自己的身影。
星魂冷笑一声,对她道:“拿上这面镜子,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