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珊瑚?”
高舒羽转过脸,话音裏微微带上诧异:“你是说千年血珊瑚?可我听说这种生物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环境污染灭绝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凌昊天笑笑,把药汁往前送了送:“普天之下,还没有凌氏得不到的东西。”
这话语气虽淡,却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也唯有凌氏少帅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高舒羽微微一颤,沈默了片刻,还是顺从地喝下药汁。
不只是不是因为改了药方的缘故,今日的药尝起来奇苦无比,还有一股浓重的腥涩气味冲入鼻腔。高舒羽勉强吞咽几口,忽觉胃裏一阵抽搐,忍不住趴在床边,连连干呕起来。
凌昊天神色一凛,忙取过水盆放在地上,手臂环住他腰身,轻缓拍抚,一面从床头柜上取过茶具倒了一杯热茶,一面柔声道:“喝点水漱漱口?”
高舒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脸色稍稍好些。然而几分钟后,他脸色骤变,低头又是一阵干呕,突然剧烈颤抖身体,“哇”的呕出一口殷红发紫的鲜血。
凌昊天一眼瞥见,认出那是中毒的癥状,不由大惊,一壁连声召唤军医进来,一壁运指如风,封住他胸口几处大穴。手掌抵上后心要穴,缓缓送入真力护住心脉。
片刻后,一众军医鱼贯而入,见到这副情景都吃了一惊,慌不迭地围过来探脉诊治,又取了常规的解毒剂进行静脉註射。
凌昊天在一旁冷眼瞧着,註意到几名军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按捺不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军医颤巍巍转过身,低垂着眼,不敢与凌氏少帅对视:“禀报少帅,这药裏……药裏被人下了毒。”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凌昊天早有猜测,乍然听到并未表现出惊讶。见高舒羽服了药沈沈睡去,他作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退出卧室。
一众军医走进客厅,纷纷垂头肃立,不敢去看坐在主位的凌氏少帅的脸色。耳听到凌昊天的问话传入耳中:“是什么毒?”
他语气淡淡,并无动怒的意味。年长的军医微微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几分:“回少帅,属下从药汁中发现有一股类似于松子的清香,照我推断,应该是一种产自东海海底的毒物,名叫‘奇绫香’。这种毒物进入人体后会盘亘在五臟六腑间,刚开始不会产生异状,但时间久了会令人内臟虚弱而亡,看起来就像气血亏虚一样,极难察觉。”
凌昊天微微蹙起眉:“既然如此,他怎么会突然发作?”
“据属下推测,可能是高先生晚餐时食用了银芋团,芋头遇水发胀,将毒性激发而出,所以才能及时发现。”
军医顿了顿,说话带上些吞吐之意:“只是高先生虽然只喝了两口药,中毒不深,但这种毒极难清除,加上高先生身体虚弱,气血亏损,如今雪上加霜,情况更加恶化。”
他说得有所保留,凌昊天却敏锐察觉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真的没法解毒?”
军医犹豫了一下:“属下只是在古籍残卷上见过这类毒物的记载,实在不知用何物可以解毒。”
他话还没说完,凌氏少帅的脸色已经暗沈下来,如罩严霜。
军医知晓厉害,话一说完就低垂下头,只觉得周围气氛死寂凝滞,几乎能听到胸膛裏砰砰的心跳声。
隔了几分钟,凌氏少帅的声音才响起,缓慢而压抑:“我给你们两个小时,一级一级查下去,一定要把这件事交代清楚!”
底下的军医倏然抬头,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这一碗药汤,从称量药材,到熬药看火,再到送来羽商阁,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要查出下毒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昊天眉心耸动,眼底有戾气翻涌:“煎药是由飞廉亲自盯着,密封好贴上标签送来,这个过程根本不可能动手脚!要下手也只能从药材上着手!”
底下军医恍然,垂首应道:“是,少帅!”
他们刚要退下,却被凌昊天叫住:“那张药方我见过,其他药物都是常见的补血药材——你们刚才也说了,这种奇绫香有股松子的香味,如果掺在其他要药材裏,很容易被发现。”
军医面面相觑,试探着问道:“那少帅的意思是……”
凌昊天重重一拍座椅扶手:“一群蠢才!要在药材裏掺入毒物而不被人发觉,只能在血珊瑚裏动手脚——你们立刻去查,那株千年血珊瑚到底有谁经过手!”
凌氏少帅一贯温雅雍容,这帮军医何曾见过他大发雷霆的模样?登时噤若寒蝉,连连答应着退了下去。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凌昊天长出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白玉茶盏饮了一口冷茶,只觉得从咽喉一直凉到胸腹,胸臆间翻腾涌动的焦躁怒火终于慢慢平覆。
冷静下来后,他慢慢捏紧拳头,开始觉察出这次事件有些不对劲。
血珊瑚是珍异之物,飞廉办事一向小心,必不会允许过多的人接触。如果下毒之人真的在血珊瑚中掺入毒物,那就意味着这人必定在医务部中职衔不低。
医务部的军医大多从几代前开始为凌氏效力,家族甚至在董事会中持有股份,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要彻查,到时候牵连广泛,怕是会惊动董事会。
而且……
凌昊天慢慢捏紧手指:凌氏军规森严,仅凭区区一名军医,绝没这个胆子动他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背后有更强大的后臺指使。
联想到这两年来他跟董事会之间的暗涌不断,凌氏少帅忍不住浮起一抹冷笑,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医务部的人的确是需要肃清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