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见过凌昊天一面——两年前在南疆被那个阴阳家的少年护法追杀时,正是那个男人及时出现,击退星魂。
印象中,那是一个俊美如神的男子,一举一动都无上优雅。然而有一股冷酷肃杀的气息骨子裏透出,不过随意一瞥,便令人没来由心生畏惧。
凌氏财团的掌权人,雇佣军团的少帅……天下间有什么东西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又为何要挟持自己?
肖明远想了许久,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轿车在院内行驶了大半个钟头,最终停在一处小小的清幽院落前。他们走下车,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青年,发丝如纯金刻就,以织银发带松松系起。眼眸是深湛的海水冰蓝,直鼻薄唇,肤色白皙,浑身散发出一股温文病弱的气息。
见他们走到门口,那人颔首示意:“辛苦两位跑这一趟,敝上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的态度极为恭敬客气,似乎真是在迎接贵宾,而非挟持。肖明远忍不住多看了此人几眼,见他轻袍缓带,穿着装扮并不华贵,谈吐举止却极为优雅,想来亦是出身名门。
他弄不清楚对方在凌氏中的身份地位,一时间迟疑着不知如何应答。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插话解围的,竟然是一路上都没说过话的云先生。
“公子客气了——让身任凌氏财团执行董事、征天军团首席少将的飞廉公子亲自相迎,凌氏的迎宾规格已经不低了。”
那人缓缓道来,语态平和,每一个字却都正中要害。
肖明远瞪大眼睛,还未有所反应,眼前的青年已经变了脸色,目光隐隐透出凌厉的意味,落定在那人身上:“这位先生似乎对凌氏十分了解,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出他的名字并不算特别,知道他身任凌氏财团执行董事之职也不奇怪,只是这人竟然知晓征天军团的存在,必定是与凌氏关联极为密切的人。
征天军团虽隶属凌氏麾下,其存在却是高级绝密,只有财团核心高管才有资格获悉内情。连肖明远这样的局内人都只知晓一鳞半爪,外间又怎会有人对军团内情这般了如指掌?
他审视的目光在那人身上逡巡不去,无形的压力慢慢弥散开,连一旁的肖明远都有点吃不住劲。那人却仍淡然处之,微微含笑:“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无权无势,飞廉公子不必如此介怀。”
他如此若无其事,飞廉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道:“两位一路上辛苦了,还请先进屋休息吧。”
他当先在前引路,肖明远犹豫了一下,过去推起轮椅跟着走进庭院。
虽然身处险境,这位古汉语专业的教授还是抽空感嘆了一下院落的布置——园内种了疏疏朗朗数十株梅树,中间以石子漫成甬路。一渠清泉自墻根开出,绕梅林蜿蜒而过。林后一栋二层小楼,红墻上爬满各色藤蔓,锦障扶疏,错落有致。门口立了一块汉白玉石,其上以小篆书写了“羽商阁”三个大字,铁划银钩,笔力雄健。
这位凌氏少帅倒是极有品味,庭园布置颇得中国古典园林神韵。
肖明远在心底寻思,推着轮椅走进小楼。
那位飞廉公子似是心有旁骛,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告辞。临走前特意叮嘱他们不要擅自离开庭院,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门口侍从即可。
他话说得客气,肖明远却明白这是一种变相软禁,心裏虽然不快,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勉强答应。
飞廉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不多留惹人厌烦,告辞后便带门离去,把偌大一间屋子留给这两个人。
眼看那扇屋门紧紧闭合,肖明远长出一口气,浑身瘫倒在沙发裏,这才觉得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几乎浸湿衬衫。
云先生推着轮椅走近两步,看来情绪不错,甚至有心思调侃:“被吓到了?”
“还好……”
肖明远抹了抹额上冷汗,由衷说道。
比起两年前被索菲尔绑架后的百般惊险,这次真的算还好了,至少表面上被人奉为上宾,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时日长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意外。
到底要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也不得头绪,忽地想起一事,刚要发问,抬眼却瞧见那人神色怔怔,视线只是盯着自己身后墻壁。
他觉着奇怪,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那人盯着的是一幅画作——
那是一幅山水画,重峦迭嶂间雾气缭绕,一带悬瀑飞泻而下,山坳密林中隐隐露出楼阁一角。整幅画作布局大气,微小处又不失细腻,虽非出自名家手笔,却也功力非凡,堪与当世大家一较长短。
肖明远走到近前,发觉卷轴是以紫檀雕就,散发出一股细细幽香,想来是在名贵香料中培制过,忍不住道:“这幅画并非名家大作,怎么会被凌氏董事长这样珍重收藏?”
他的目光落到右下角,註意到落款是一方阴文大篆的印鉴,上书“云梦主人”四字,与医馆中所见的那幅《秋浦蓉宾图》仿作落款一模一样。下面还有一行行书小字:赠爱徒昊天。
昊天……那不是凌氏少帅的名讳?!
爱徒……能这样称呼凌氏少帅的人,他曾听波鸟和殷文隐约提及过,当世只有一人,而且是一个近乎传说的人物。
那两人说的并不清楚,他也一度以为只是传闻,并不足信。只是今天……真真切切见到那人留下的痕迹,他才不得不意识到,原来那个近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是当真存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