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文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一角碎布怔怔出神，身体剧烈战栗着，好像有冷电从心头流过。忽然爆发出一声厉吼，反身就要扑下冰渊。
李如松一把拽住他手肘，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用力甩在雪地上，怒吼道：“你疯了？真不要命了！”
殷文眼神呆滞，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怔怔望着深渊底部，嘴裏喃喃低呼：“夜儿……”
李如松见不得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若非顾忌他满身是伤，恨不得一拳揍上去将他打醒：“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只是见到这一角碎布，又不能断定她真的已经摔落下去，你摆出那么一副鬼样子给谁看！”
殷文怔怔片刻，忽然用力推开他，眼中一片空茫麻木，继续向冰渊走去，口中喃喃道：“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找她！”
李如松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暗一咬牙，刚想一拳揍上去，忽听雪坡之上响起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凌氏安防部正副主管都在此处，看来我运气不错啊。”
两人吃了一惊，齐齐回头看去，只见到一袭靛青长衫在凛冽寒风中四散飘拂。左颊上的青蓝火焰似是在跃跃跳动，衬得那张原本俊秀的少年面容飘忽诡异，宛如鬼魅。
“星魂？！”
乍然见到这位阴阳家少年护法，李如松神色一凛，右手拔刀出鞘，左手探上腰间，已经扣住自卫手枪。
“李副主管只要再动一下，怕是会立刻变成一具死尸——你可相信？”
星魂含起一丝邪魅笑意，手指微微屈动，掌心隐约有青蓝光芒凝聚而起，薄如利刃。
那是……聚气成刃？
李如松是雇佣军人，虽然训练有素、见多识广，却未至武学化境，心知自己不是星魂的对手，却并未露出惧意，只是冷冷道：“索菲尔刚损兵折将，星魂护法竟还有闲情逸致跑到慕士塔格峰上观光游览，真是令人佩服。”
星魂听出他话中的讥刺之意，不由一挑眉梢：“原来凌氏少帅座下都是牙尖嘴利之人，我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了。”
李如松瞥一眼神色沈郁、兀自出神的殷文，知道此刻他无心对敌，眼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于是冷笑道：“那也比不上索菲尔的人，藏头鼠辈，畏畏缩缩，妄想坐吃现成，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星魂脸色顿沈。
李如松所指再明显不过，正是数日前殷文驾驶“圣天使号”，险些将索菲尔西北分部摧毁殆尽一事。虽然因着林皓夜插手，殷文于最后一刻恢覆神智，生生止住了“圣天使号”的攻势，但索菲尔已经伤亡惨重，尤其是阴阳家大祭司月神惨死于是役，而刚刚覆苏的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更被逼出殷文以绝强意志逼出体外，至今仍魂体杳然，下落不明。
“凌氏少帅棋高一筹，凡事料敌先机，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被对方一口道出生平惨败，大失面子，这位阴阳家少年护法却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尽相符的风范，落落大方，毫无顾忌地称讚令自己惨败的敌手，宛如被人泼了一身茶水，却只讚茶香的笃定悠然。
李如松眉头微挑，虽然桀骜骄狂，却不得不佩服这位少年护法的风范气度。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星魂以同样悠然的语气，说出诛心之语：“只是凌氏少帅这个局，必杀之着却是以心腹部下的性命为註——如此不留余地，怕是会令军中部下心寒啊！”
年轻的凌氏副部长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少帅于两年前对殷文做了脑部控制手术，此事他之前并不知情，直到殷文受命前来试驾“圣天使号”，却失败失踪，他才从当日参与监护手术的军官口中辗转得知实情。
不是不感到震惊心寒，即便殷文曾身任索菲尔高管，曾指挥金新月一役杀伤无数凌氏部下，但他到底也在凌氏效力两年，总算为凌氏立下汗马功劳，少帅却毫不顾忌这些，仍是如此轻巧地将他推入这个必死之局！
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玩弄于鼓掌之上……那么有朝一日，如果碰到相同的境况，少帅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甫一想到此处，他就止不住地苦笑：根本毋需考虑，答案已经是肯定的！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去怨恨，因为他知道，如果换了自己在相同的位置上，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不止为了自己，更要为凌氏中千万人考虑，所谓一步走错，满盘落索，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错漏！
哪怕要为此而牺牲部下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样的话，却无法当着殷文的面说出口。
他正在犹豫该如何接口，却听到身旁一直呆怔失神的殷文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和凌氏少帅不过相互利用，我留在凌氏只为借助凌氏的势力——既然从没真心效忠于他，他这般对我，也算是公平。”
殷文微微苦笑着，迈上一步与李如松并肩而立，语气淡漠，仿佛正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凌氏少帅杀伐决断，我不讚成他的行事，却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手段。况且他虽狠辣，站在凌氏决策者的立场，所行所为却也无可厚非——所以你不必再拿此事为借口，一切是我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这番话说完，不止是星魂，连他身旁的李如松也惊怔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