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凌昊天走到泳池边的藤椅上坐下,摇响红酸枝茶几上的呼叫铃。片刻后,一名侍从从雕花石柱的阴影后走出,将两杯柠檬水放到案上,又迅速退下。这一连串动作轻巧平稳,一丝声响也未曾发出。
他端起其中一杯柠檬水轻啜两口,待得侍从退下,才缓缓道:“继续。”
这家伙……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林皓夜哼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端起白琉璃杯,用吸管戳着杯中的柠檬片,嘴唇翕动,声波凝聚成细细一线,不动声色传入凌昊天耳中,再无第三人知晓:“把穆清华调走。”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乍听清她所谓的“条件”,凌昊天还是倏尔抬头,眼中闪过一星锐利冷光。顿了片刻,才道:“为什么提出这样一个条件?你对殷文没信心吗?”
“当然不是。”
林皓夜靠在藤椅背上,轻啜吸管,柠檬的清香登时沁入心脾,将那种因算计而带来的阴郁感冲淡大半:“我相信殷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我能忍受身旁有别的女人觊觎我喜欢的人,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曾是他的初恋情人!”
说到最后一句,她不由自主地咬着牙,齿缝间迸出森森寒气。
凌昊天稍稍回忆了一下。这两日因着忧心师傅伤势变化,全然无心处理凌氏事务,他便将一应处置之权交给飞廉。只是每日身为董事长助理的穆清华会来到别墅,拿些要紧文件让他签字批示。
印象中,那个美丽的女子有几次与殷文擦肩而过,一双清水妙目中隐然泛起点点泪光,似是存了满腹心事,然而看到他身旁的林皓夜时,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沈思片刻,忍不住嗤笑一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殷文的心思只在你一人身上,清华对你毫无威胁,你却如此耿耿于怀,果然是妇人心性,容不得人。”
他明摆着讽刺自己心性狭隘,没有容人之量,林皓夜自然听得出。她倒也不动怒,只是冷哼一声道:“我以后一天十二个时辰每刻每秒缠着师傅,你试试看能忍得了几天。”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刻每秒……
凌昊天只是稍微设想了一下,脸色登时变了,青白交加了一阵,忽然道:“好,一言为定。”
林皓夜斜睨着剜了他一眼,那意思大概是“想在这种事上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其实倒不是她不相信殷文,也并非没容人之量,妒忌穆清华。只是凡定情之人,眼中大抵都揉不进沙子,而林皓夜的脾气更是偏激桀骜,要她忍受一个女子在旁时不时含情脉脉泪眼凝噎地看着自家心上人,简直比杀了她还可怕,更不用说这女人还是殷文的初恋女友。
不过这种事,也唯有心思细腻的女子才格外敏感,至于男人……林皓夜忍不住又哼了一声,瞟一眼身侧的同门师兄——即便惊才绝艷如凌氏少帅,若非亲身体会,怕是也无法明了个中滋味。
当两人从后庭回到客厅中时,已经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然而出人意料的,殷文却并未回房休息,仍然斜靠在沙发上,拈着一只骨瓷茶杯轻啜,在灯光下折射出优美光泽。
“怎么不去睡一会儿?”
林皓夜缓步走到他身边。殷文站起身,对她微微一笑,目光旋即转到其后的凌氏少帅身上,凝定片刻,道:“夜儿,你先回房吧。”
喔……嗯?!
林皓夜瞬间瞪大眼,看看殷文,再瞧瞧凌昊天,脸色有些古怪。她本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殷文是有话想单独和凌氏少帅说,而所说内容必定极为机密紧要,甚至连她都要瞒过。
可是……以她和殷文如今的关系,还有什么事是非要避开她才能说的?
一念及此,林皓夜有些不甘,嘟起嘴盯着殷文:“非得要我回避吗?”
殷文深深望着她,表情带上些许和缓与歉疚,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肯定坚持的意味。
林皓夜不觉嘆了口气。她了解殷文的脾气,平日裏对她百般纵容宠溺,是因为他觉得无谓为这些小事计较。但当他认真坚持某件事时,即便是自己也很难改变。
虽然相识已久,但作为情侣相处,毕竟时日尚短,有很多地方需要彼此包容、磨合。既然他坚持,林皓夜亦不想令他为难,于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个“好”字,转身走上楼。
他们两人间的互动,凌昊天不动声色地看在眼裏,却一直没发话。直到林皓夜顺从地离去,他才踱到沙发旁坐下,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红茶,施施然道:“林师妹性情倔强,心性奇高,却对你如此顺从,看来当真是用情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