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文目光轻闪,微微浮现出一抹温柔之色。然不过片刻,他已凝肃了神色:“我让夜儿离开,是有件事要问你。”
凌昊天眉目低垂,似是品味着红茶的滋味,淡淡道:“我早料到了。是什么事?”
殷文在他对面坐下,侧而听清周遭再无人声,才低低开口,语不传六耳:“请你放过青羽。”
凌昊天饮茶的手势骤然一顿,漫不经心地将精致的骨瓷茶杯放回几上,这才抬眼註视昔日部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都知道了?”
“是。”
殷文简单应了一个字,半张面孔浸在阴影中,沈如冰雕:“我知道青羽是你的使令,如果没你的许可,他不可能获得自由。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凌昊天悠悠然靠在沙发上——就在数月前,他还曾因殷文私自放走荆玥和高舒羽而大动肝火,险些将其绞刑处死。而不过数月,因着当代剑圣的缘故,他们竟已如此平和地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既然知道青羽是我的人,自然也明白,两年前南疆一役,你们沿途行踪之所以洩露,以致被索菲尔和阴阳家伏击,都是拜他所赐。甚至连之后林师妹身中赤寒龙血之毒,亦是青羽所为,连累林师妹险些神形俱灭,你更是身陷凌氏两年,受尽苦楚——即便如此,你也要为他求情吗?”
殷文闭一闭眼。凌昊天所说的他自然知晓,但他也明白,即便身有苦衷,青羽也不曾完全背弃林皓夜,更非十恶不赦之辈。
“青羽……他还是个孩子,没人教过他应该如何行事为人,他只能凭着本能去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当一个孩子连生存都无法保障时,又要如何苛责他求生的方式?”
为了不惊动旁人,他的声线压得极低而沈,不带情绪波动。但也惟其如此,凌昊天才知晓他说的都是心中所想,并非砌词伪装。
“何况当年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凌氏原本将消息封锁的滴水不漏,但当代剑圣还是能在最后一刻赶到,及时救出皓夜,应该是有人在暗中洩露讯息。如果我没猜错,通风报信的人应该便是青羽吧?”
他缓缓道来,语气断然笃定,仿佛亲眼所见。凌昊天不置可否,用小银勺缓缓搅动着杯中丝绸般的红茶:“所以你求我放过他?那又为何要避开皓夜?青羽怎么说也是皓夜身边的人,你不想让她知道此事吗?”
提起林皓夜,殷文眸光轻闪,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温柔宠溺之色:“夜儿……外表强硬,心地却极软,对身边的人更是顾念。正因为如此,她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人,而一旦接受,就是推心置腹——如果让她知晓这件事,必定大受打击,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在他说话的同时,凌昊天一直噙着一缕优雅雍容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觑视着殷文的表情。待得他语声初歇,才淡淡道:“所以你刻意避开林师妹,正因为不想她知晓此事——但你可知,也许林师妹她早已洞悉其中内情。”
殷文霍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声道:“你说什么!”
“南疆之事,虽已时隔两年,但也并非毫无端倪可寻。据我所知,赤寒龙血珠一直被你贴身收藏,而能近得你身旁偷出龙血珠,并将毒下在林师妹剑上的人,屈指可数。”
“当年雪莱师傅并未身处局中,事后仅凭蛛丝马迹,便已推测出十之八九。而林师妹是师傅一手调教出,料事之能并不在我与师傅之下,你认为此事她会全然不晓吗?”
凌氏少帅从小受到贵族式教育,如这般闲谈时,说话的语调优雅无比,带着上位者的雍容笃定。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似划过天际的滚滚惊雷,震在殷文心头。
他垂眸沈思了一会儿,斟酌着语句,一字一句道:“也许夜儿早已通晓此事,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凌少帅可以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凌昊天微觉意外,放下骨瓷茶杯,发出“叮”的一声悠长轻韵:“为什么?”
“如果夜儿早已知晓此事,那她不说破,必然有自己的缘故,极有可能是不想我为此与青羽生出嫌隙;而若夜儿不知道……我更不必刻意揭破,徒惹她伤心罢了。”
殷文低垂眉目,沈静道:“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凌少帅保守这个秘密,放青羽一条生路。”
“……我知道了。”
凌昊天靠入皮沙发中,手指揉摁着眉心,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疲倦之色:“当初我让青羽潜伏在林师妹身边,起初并非出于恶意,只是想就近掌握她的行踪。却没料到,她竟会在因缘巧合之下救了你,还对你动了心。”
殷文不易察觉地微蹙眉心:“这件事……青羽已经告诉我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真的伤害她,只想借她之手铲除阴阳家的势力。没想到青羽自作聪明,险些害得她神形俱灭,还连累了师傅。”
说到此处,凌昊天冷哼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冷戾:“你要我放过他,可曾想过他背叛了一次,也许还会背叛第二次——将这样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就不怕引火焚身,养虎为患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