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了座,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曾立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光扫过张乐行和张捷三,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头,藏着几分琢磨:
“两位兄弟,俺那木成兄弟咋没跟你们一块来?他不是在临清跟你们在一处么?”
这话一出,本来已经坐下,盯着桌上那盘糖醋鲤鱼发直的张乐行,身子一僵。
张乐行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捷三也愣了,筷子刚拿起来,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张乐行撂下筷子,站起身子,拱手行礼,脸上讪讪的,红一阵白一阵:
“曾帅……这个……那个……”
张乐行支吾了两句,才硬着头皮说下去:
“赵监军他死活要留在临清,按原先定的计划走。可俺们那帮弟兄,实在是等不得了。粮没了,再等下去队伍就得散。没法子,只能拼死往济南来了。”
张乐行说完,脸红得像块猪肝,低着头不敢瞅曾立昌。
张捷三也赶紧站起来,帮腔道:
“曾帅,俺们确实是没粮了!来的路上,饿死的弟兄都不少。后头那些老弱妇孺,更是不知丢了多少。俺们是真没法子了。”
张捷三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凄苦,倒不全是装的。那些掉队的,饿死的,确实有不少。
黄生才这时候开口了。他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打着圆场:
“哎,两位兄弟,坐,快坐!甭这么紧张嘛。边吃边说,边吃边说。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张乐行和张捷三对视一眼,都向黄生才投去感激的眼光。
两人又双双坐下。
曾立昌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坐吧。既然木成兄弟还在临清,咱更得抓紧了。早日歇整好,早日出发去临清跟他会合,然后北上阜城救援。”
这话一出,刚刚松泛下来的两个人,又绷紧了。
张乐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瞅着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炸脂盖,却一点食欲都没了。
(炸脂盖)
张乐行试探着问:
“曾帅,这拿下了济南,还要去临清?”
曾立昌眼窝子一瞪,斩钉截铁说:
“这是自然。咱北伐援军的目标,是救出阜城的弟兄。济南再好,也不是咱该留的地方。”
张乐行不说话了,可那脸色,明显不好看。
黄生才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他撂下筷子,瞅着曾立昌,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甘:
“大帅,要我说,咱不如先留在济南歇几日。”
曾立昌眉头一皱,看向黄生才。
黄生才接着说下去,声气里带着几分劝说的味道:
“这济南城,比临清大多了,城墙又高又厚,粮草更是堆成山。我听底下人说,库房里的粮食,够咱全军吃好几年的!咱先在这歇歇脚,养养精神,以济南为中心,慢慢图谋,不比去临清冒险强?”
“好几年的粮”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钩住了张捷三的魂儿。
张捷三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声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回咽唾沫,显然不是因为桌上的菜。
曾立昌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猛地一拍桌子,那响声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黄生才!”
曾立昌瞪着眼,指着黄生才的鼻子骂道:
“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是要背弃天国的弟兄么?要对阜城的弟兄们见死不救?你对得起木成兄弟么?他在临清孤军奋战,你在济南想着享福!”
黄生才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场面,一下子尴尬到了顶。
张捷三眼珠子一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曾帅息怒!曾帅息怒!黄副帅也就是那么一说,都是自家弟兄,千万别伤了和气!”
张乐行也站起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曾帅息怒!黄副帅肯定是为了大军着想,不是那个意思!”
曾立昌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此类话,以后莫要再说!两位兄弟也是,赶紧歇整,趁早出发去临清,助木成兄弟一臂之力。”
张乐行和张捷三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可心里头在想啥,只有他们自家知道。
后头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