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两位兄弟相送。俺先走一步,你们跟上来啊。”
张乐行连连点头:
“大帅放心!俺们肯定跟上!”
黄生才点点头,一夹马肚子,追着曾立昌去了。
张乐行和张捷三站在原地,瞅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末了消失在地平线上。
张捷三终于憋不住了,激动得直拍大腿:
“大哥!他们走了!真走了!”
张乐行也笑,可他还是压着,说:
“行了,先回城,安排弟兄们住下。粮仓打开,叫弟兄们,乡亲们,今儿个吃个饱。”
张捷三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城去了。
张乐行知道,他这兄弟是急着去抢宅子,抢东西。可他没点破。
张乐行转过身,瞅着那座高大的城门,瞅着城墙上那两排还没撤掉的太平军旗号,心里头冒出一种说不清的味儿。
可那味儿,只闪了一下,就叫兴奋淹没了。
城是他的了。
粮是他的了。
这山东最大的城,是他张乐行的了。
太平军的队伍,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黄生才打马追上曾立昌,脸上的郁闷早没了,换成了笑,那笑,藏都藏不住:
“曾大哥,你走那么急做啥?那俩货,这回是死心塌地留在济南了。”
曾立昌没笑,他骑在马上,瞅着前方,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忽儿,曾立昌才开口,声气有点沉:
“只是可惜了那些捻子兵士。”
黄生才一愣,脸上的笑也淡了。
曾立昌接着说:
“他们里头,有不少人是真心想打清妖的。跟着张乐行那王八蛋,末了落个啥下场?”
黄生才不说话了。
他想起那些衣衫褴褛的捻子,想起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兵士,想起那些被扔在半路上的老弱妇孺。
他们跟着张乐行,图的是啥?不就是图口吃的,图个活路么?
可他们不晓得,他们等来的,不是活路,是死路。
黄生才叹了口气:
“杀清妖,杀清妖……咱这些人,谁能活着把清妖杀尽?”
曾立昌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骑着马,往西走。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济南城里的炊烟味。
而在临清城外,王家庄的营地里,赵木成也面临着一个麻烦。
粮要没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瞅着远处那座城墙的黑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蝇子。
苏天福站在他身边,小声问:
“大哥,粮还能撑几日?”
赵木成没回头,声气很淡:
“两日。”
苏天福愣了一下,然后狠狠骂了一句:
“他娘的!”
赵木成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座城的影子,一动不动。
两日。
两日之后,要是曾立昌还不到,他就得拿主意了。
是撤,是留,是攻,是守,都得有个结果。
赵木成想起盛狗子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盛二娃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起叶屠户肠子流了一地的模样。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传令下去,从明儿个开始,每人每日的口粮减半。”
苏天福一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应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