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着刺,曾立昌咋可能听不出来?
曾立昌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木成。赵木成站在那,一言未发,脸上也没啥神情。
曾立昌心里头一沉。
连赵木成都没上前劝和,这里头的事儿,恐怕不简单。
曾立昌昨儿个夜里想了半宿,以为今儿能好好议出个结果,没想到黄生才直接带着兵来了。
曾立昌毕竟是主帅,晓得轻重。
这时候当着这么多兵的面争,传出去就是风言风语,整个队伍都得人心惶惶。
那些兵会咋想?会说主帅和副帅不和,会说队伍要散。
到时候不用清妖打,自家就先垮了。
曾立昌压住心里的火,脸上反倒挤出笑来: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生才兄弟进来吧。想带多少人都可以。”
曾立昌这话说得敞亮,给了黄生才台阶。
黄生才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见曾立昌给了面子,也就退了一步,只点了两个亲兵跟着,回头对那五百人说:
“你们在此等我,不得擅动。没我的令,谁也不许动。”
那五百人齐声应是,声气齐整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曾立昌瞅了一眼那队伍,心里头明白,这是黄生才手下最精锐的兵马,今儿带过来,就是给他看的。
那五百人,个个身材魁梧,甲胄齐全,手里拿的刀枪锃亮,一看就是能打的。
曾立昌转过头,对赵木成说:
“木成兄弟发啥呆?快进来吧。”
赵木成点点头,跟着两人进了府衙。
大堂里,蜡还点着,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舆图还挂在墙上,上头的线条还是昨儿个夜里画的样子。
曾立昌屏退了左右,把那些亲兵,文书全赶了出去,只留下黄生才和赵木成。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谁也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曾立昌瞅着黄生才,直接开口了。军中汉子,没那么多弯弯绕:
“生才兄弟,今日这是何意?是俺有哪地方让兄弟心里不舒坦了?咱共事这么久,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带着兵来?”
黄生才也不含糊,直愣愣说出了心里话。
“曾帅,既然你这么问了,俺就把话挑明了说。今日你若是想让俺们直接去和僧格林沁拼命,拿俺们湖南弟兄的命去救阜城那帮人,俺就带着弟兄们回去,接着闹俺们的天地会。这太平军,俺不干了!”
这话一说,曾立昌的脸当时就变了。
曾立昌须发几乎竖起,眼窝子瞪得溜圆,眼珠子都红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响声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放肆!黄生才!你当这军中是你闹耍的地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曾立昌指着黄生才,手都在抖: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北伐援军是你家的私兵?你问问那些跟你来的弟兄,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你问问那些从安庆一路打过来的弟兄,他们愿不愿意瞅着队伍散了?”
赵木成在旁边心里头一紧。
昨儿个夜里听黄生才说“瞧好吧”,还以为只是议事的时候坚持反对,最多吵几句。
没想到这人是直接来掀桌子的,一上来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赵木成低估了这两人的直接程度,一个直接问,一个直接顶,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