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良骑在马上,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带着大军,浩浩荡荡从保定赶来,一路急行军,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临清城下。
桂良想,到了临清,先扎营,一万多大军往那一摆,长毛敢出来?
到时候一道奏折发往京城,让那位心急的皇上先安住了心,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可谁知道,刚到了城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瞅见东边烟尘滚滚,一彪人马直直地朝自家过来。
桂良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娘的,这是埋伏?长毛早晓得我要来,在这等着我?
桂良下意识地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眼窝子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身边的亲兵也慌了,有人喊“列阵”,有人喊“保护大帅”,乱成一团。
张捷三那边,也吓了一大跳。
张捷三带着残兵败将,跑了三天三夜,好容易甩开胜保的骑兵追杀,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
刚想歇口气,抬头一瞅,前头黑压压一大片兵马,打着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张捷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张捷三头一个念头就是:往南跑!
可还没等张捷三开口,后头张捷五就追上来了。
这小子跑得气喘吁吁,脸白得跟纸似的,一把抓住张捷三的胳膊,声气都在抖:
“大哥!大哥!不好了!后头的清妖骑兵追上来了!离咱也就二三里地了!倭欣泰那王八蛋的索伦兵,追得可紧了!”
张捷三的脸,彻底白了。
前有桂良,后有追兵。
往南?往南跑得过骑兵么?
那帮索伦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通神,追了他们三天,杀了他们多少人?
跑都跑不掉,往哪跑?
他张捷三,时运咋就这么不济?
眼瞅着就要逃出升天了,眼瞅着就能寻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收拾残局,偏偏又撞上清妖的大军。
这不是老天爷要亡他么?叫他张捷三降了清妖?
张捷三想起自家干的那些事。
抢地盘,招兵买马,跟张乐行争济南。
张捷三做这些,不是为当清妖的狗。
他张捷三虽说胆小,虽说贪财好色,可叫他去给清妖当狗,他不干。
他要做乱世里的枭雄,是跟曹操一样的人物。
说书先生不是说过么,曹操也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可人家末了成了大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多威风?他张捷三咋就不能?
可眼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咋办?
张捷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大吼一声:
“弟兄们!再跑也是死,随俺冲过去!”
那些跟着张捷三跑了一路的捻子,本来已经绝了念头。
后头是追了三天的清妖,前头又是大军,跑都没地方跑。
可听见张捷三这一嗓子,反倒豁出去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们嗷嗷叫着,跟着张捷三往前冲。
那股子疯劲,那股子不要命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桂良的绿营兵,还没来得及列好阵,就瞅见那些长毛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那气势,那喊杀声,跟平日见的流民完全不一样。
平日剿匪,那些流民瞅见官军就跑,跑不掉就跪,跪了就降。
可这些人,眼窝子都是红的,嘴里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狼。
绿营兵们慌了。
他们本来就是久疏战阵的。
平日剿个土匪,抓个流贼还行,真撞上这种不要命的,手就软了。
前头的刚接仗,就被冲得往后退。
后头的还没预备好,前头的已经退到跟前了。
张捷三的人,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杀进绿营阵里。
张捷三自家冲在最前头,一刀砍翻一个清兵,浑身上下溅得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