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晓得哪来的力气,只觉得浑身是劲,刀砍下去又重又快。
可他们毕竟跑了三天了。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合过眼。
有的甚至粒米未进,全凭一股气撑着。
刚冲进去那会儿还行,杀得绿营兵节节败退。
可杀着杀着,手就软了,腿就抖了,刀就砍不动了。
张捷三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绿营兵们慢慢稳住阵脚,开始结阵反扑。
张捷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候,东边又杀出一彪人马。
张宗禹带着人赶到了。
张宗禹身边有韩老万,有龚得树,还有六百多残兵。
这些人都是从济南拼死冲出来的,跟张捷三一样,被清妖追杀了三天。
张宗禹远远就瞅见前头在打仗。他一眼认出了张捷三的旗号。
“是张捷三那个狗日的!”龚得树喊,“他在跟清妖打!”
韩老万啐了一口,那口唾沫带着血丝:“呸!他也有今儿!活该!”
张宗禹没说话。张宗禹只是盯着那边的战场,盯着那些正在厮杀的捻子。
那些人,不管是谁的人,都是捻子。
都是跟着他们从河南出来的乡亲。
有的认得,有的不认得,可都操着同样的家乡口音。
张宗禹一挥手:
“不管那些!先管活!冲过去!”
六百多人,嗷嗷叫着,从侧面杀进战场。
韩老万冲在最前头,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倒一个。
龚得树跟在后头,一杆长矛捅起来跟串糖葫芦似的,一捅一个准。
绿营兵刚稳住阵脚,又被这一股生力军冲得七零八落。
张宗禹的人,虽说也跑了三天,可他们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对张捷三的火,对清妖的火,对自家无能为力的火。
这股火,全撒在绿营兵身上。
桂良的阵脚,彻底乱了。
城墙上,曾立昌早就得到消息了。
探子一个接一个地跑回来禀报:
“报,东边发现清妖大军!旗号是桂,估摸有一万多人!”
“报,有捻子从东边跑来,跟清妖打起来了!打得很凶!”
“报,又来了一股捻子,也冲上去了!眼下打得正热闹!”
曾立昌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瞅着远处那乱成一团的战场,眼窝子里闪着光。
曾立昌身后,站着几个军帅,都眼巴巴瞅着他。
曾立昌之所以没有把城门填死,就是因为他知道,困守孤城是死路一条。
守城,守的是等援军。
可援军在哪儿?赵木成他们才走了几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清妖把城围死了,等人心散了,那就啥都没了。
只有主动打出去,才有活路。
眼下,机会来了。
曾立昌转身,冲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
“传我令!那两千老弟兄,全给我上阵!带上火毬!随我冲阵!”
传令兵愣了一下。
两千老弟兄,那是曾立昌从广西带出来的底子,一路上他不舍得用,藏着掖着,就等着要紧关口派用场。
这会子,全上?
曾立昌瞪了他一眼:“愣着干甚?快去!”
传令兵一溜烟跑下城楼。
火毬,是曾立昌预备用来夜袭敌军的。
外头用浸满油脂的粗布裹着,里头是火药、铁砂、碎瓦片。
点着了扔出去,既能烧,又能炸。
这会子不用等到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