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尔坤的脑壳落了地,李三泰站在那,瞅着那颗脑壳滚了几滚,停在草丛里。
血从脖腔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把四周围的草都染红了。
李三泰瞅了好一忽儿,忽然弯下腰,吐了。
吐完了,李三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脸色白得像纸。
可李三泰没走。就那么站在那,瞅着那颗脑壳,瞅着那具尸身,瞅着那些还在打扫战场的太平军兵士。
赵木成这边,却顾不上李三泰了。
一个更大的麻达摆在跟前,马有了,咋养?
赵木成站在马厩边上,瞅着那一望无际的马群,心里头又喜又愁。
喜的是有了这些马,他们就多了走路的腿了。
愁的是,这些马比人还金贵。
赵木成听马上飞说过,战马不能光吃草,得吃豆料,得吃精粮,得精心养护。
清妖是举国之力,靠着南方各省的漕粮,才在这南苑养了这么多马。
两万匹,光是吃料,一天得多少?
赵木成算不过来。可赵木成知道,肯定是个吓人的数。
赵木成对身边的罗金刚说:
“金刚,去寻寻这大仓在哪。南苑养马场,不可能不存料。”
罗金刚领命去了。
不一会,罗金刚带着一个人回来。
那人四十来岁,脑满肠肥,面色白净,穿着一身绸缎衣裳,瞅着像个乡下的土财主。
可这会子,这土财主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被罗金刚拎着,跟拎只鸡似的。
罗金刚把这人往地上一扔:
“监军,这就是那仓大使。南苑有多少粮,他都知道。”
那仓大使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听见“监军”两个字,连忙磕头,脑门砸在泥地上,砰砰响:
“大……大王饶命!小的……小的只是管仓库的,啥都没干!大王饶命啊!”
赵木成瞅了这仓大使一眼,没说话。
那仓大使磕得更狠了,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禀告大王……那……那仓里还剩一个月的豆料和束草……有豆料一万担……束草不计其数……因为南边打仗,漕粮还没北运……”
仓大使一边说一边抖,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虽然是清早,冷得很,可那仓大使满头大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万担。
赵木成心里飞快地算着。
一万担豆料,加上运输的损耗,省着点用,够这些马吃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
差不多够南归,或者到别的地方了。
还是要等黄生才带领大军过来。
到时候四千人为前军,负责机动和开路。
后军四千人,负责押运这些草料。
赵木成对身边的罗金刚道。
“金刚,你带人先去把能拉粮和草料的马车搜罗下,把这些马料拾掇下。”
罗金刚领命下去了。
带着人开始找车,装豆料,装束草,先把这些车装满。
整个南苑,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木成正忙着,李三泰过来了。
李三泰走到赵木成跟前,站定了,深深作了一揖。
那一揖弯得很深,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三泰谢大帅复仇之恩。”李三泰说,声气还有点发虚,可已经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