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瞅了李三泰一眼。
这人脸色还是白,大襟前头有些吐过的痕迹,瞅着有点狼狈。
可那一揖,揖得很认真。
赵木成没多瞅李三泰,随口说:
“各取所需罢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赵木成觉着这人没啥用。
一个落第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杀个人都能吐半天。
留在军中干甚?吃闲饭?
可李三泰没走,直起身,又作了一揖:
“在下想入贵军,还请大帅收留。”
赵木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
“咋?不回你老家去过日子了?干这脑壳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可不是闹着耍的。你一个念书人,受得了?”
李三泰抬起头,瞅着赵木成。
那眼神里,不是念书人的软,不是秀才的清高,而是一种狠劲。
“三泰历经此事,幡然醒悟。之前读的那些圣贤书,都如同狗屁,臭不可闻。回家做甚?不过是做那些旗人的奴才,永远低人一等。”
李三泰声气高了些,坚定道:
“三泰不愿。”
赵木成瞅着李三泰,眼神变了。
这人,有点意思。
赵木成收起方才的戏谑,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
瘦,白,弱不禁风。
“留下你,”赵木成问,“对我有什么用?”
李三泰整了整衣裳,站直了。
那动作,像是在使劲找回一点往日的自信。
李三泰开口了带着几分文人的从容:
“三泰往小处说,可以帮大人处置文书,计算粮草。往大处说,可以替大人谋划局势,筹谋天下。”
赵木成被逗乐了。
“谋划局势?筹谋天下?”赵木成笑道,“你倒是说说看。”
李三泰没有笑,反倒更加认真道。
“秀才不出门,却知天下事。大帅能打到京城,想必是用兵如神,有鬼神莫测之能。可对如今的朝堂局势,却是一片漆黑。”
赵木成的笑,慢慢收了。
李三泰接着说:
“行军打仗,只靠对阵搏杀,却失了朝堂信息,便不能高屋建瓴。就如同当年清妖,得洪督师之前与之后,却是两个态势。”
洪承畴。
明朝的蓟辽总督,后来降了清,成了大清入主中原的功臣。
洪承畴降清之前,明朝还能跟清妖周旋。洪承畴降清之后,清妖就开始占据了主动,有了图谋天下的野心。
赵木成的面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赵木成瞅着眼前这个书生,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家误打误撞,真捡到个人才?
赵木成收起方才的戏谑,正色道:
“愿闻其详。”
李三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大帅从涿州而来,直奔京师。在下在城中时,已经听到消息,那清妖皇帝咸丰,已经弃城而走,逃往承德了。”
赵木成心中猛地一动,脱口而出:
“真的?”
李三泰点点头:
“在下出城前,城中已经疯传。而且早朝已经停了。想来是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