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院子里还飘着一层薄雾。
负责照顾李开芳的亲兵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小跑到赵木成和林凤翔跟前。
“大帅,林丞相!李丞相醒了!要见您呢!”
赵木成和林凤翔在外头坐了一夜。
两个人谁都没合眼,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夜里李开芳喊了好几次,声音又哑又涩。
林凤翔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赵木成拦住了。
郎中说了,不能打扰,让他睡。
这会儿听见亲兵的话,两人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赵木成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椅背稳了稳,然后大步往里走。
林凤翔跟在后头,步子比他还要急。
屋里头光线还很暗,窗户只开了半扇,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
李开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赵木成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伸手去摸李开芳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凉的。
赵木成心里头那块压了一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木成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声音里头带着庆幸。
“没那么热了,高烧已经退了。”
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
“去告诉郎中,让他再过来看看。李大哥福大命大,挺过来了。下一步就是好好将养,慢慢恢复。”
林凤翔也走过来,站在床边,声音里头带着笑。
“开芳,你可算醒了。大帅可是为了你在外面守了一晚呢,一夜没合眼。”
听到这话,李开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头一酸,挣扎着就要起身。
赵木成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李大哥,不必那么多虚礼。都是兄弟间该做的,你好好养伤便是。”
李开芳躺回去,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
气喘平缓了,开口道谢。
“谢大帅……只是恨不能为大帅打下南阳各城了。”
李开芳的眼里满是不甘。
赵木成拍了拍李开芳的肩膀。
“李大哥放宽心,往后咱们机会还多的事。南阳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林凤翔在旁边插言道。
“大帅,开芳这也醒了,我在这照看就行。你快去忙吧。新占了南阳,还有一大堆事呢。”
林凤翔说的没错。
南阳刚打下来,城里头乱成一锅粥。
百姓不敢出门,商铺不敢开门,那些士绅躲在宅子里头,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府衙的文书、库房的账册、城防的部署,千头万绪,都等着赵木成去拿主意。
赵木成点了点头,又看了李开芳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府衙大堂被临时改成了大帅府。
门口的牌匾还没来得及换,“南阳府衙”四个大字还挂在上面。
赵木成走进大堂的时候,赵木功已经等在里面了。
见到赵木成过来。
“大哥。”赵木功迎上来。
赵木成在主位上坐下,看着赵木功:“说吧。”
赵木功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大哥,昨日林凤翔要屠了这米家,被我阻止了。只是这米家该如何处置?南阳知府顾嘉蘅已经带着南阳残余的府兵和团练往南撤了。”
赵木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米家是南阳四大家族之首,家里养着好几百团练,城西的埋伏就是他们设的。李大哥的箭,就是米家大儿子亲手射的。”
赵木成的眼睛眯了起来。
米家。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说过这个家族。南阳米家,世代书香,出过进士,家里有人在京城做官,有人在地方当老爷,良田千顷,商铺无数,是南阳真正的地头蛇。
这样的家族,根深蒂固,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赵木成想了想,开口了。
“木功你做的很好,米家不能不罚,但是先不要杀。把他们先抓进牢狱里,等局势稳了再说。”
赵木成从怀里掏出那份安民告示,递给赵木功,接着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你先把这个告示找人抄录,贴于城中,安定民心。我一会便会出兵,你留下来守城。记住一点,稳字当先。我回来之前,不能在城中乱杀,不能扰民,不能抢掠。谁犯了,军法从事。”
赵木功接过告示,展开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个呼吸,然后抬起头道。
“大哥放心,木功明白。”
赵木功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