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泰这边刚进天王府没一会儿,东王的仪仗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过来。
前头是开道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手里举着旗牌,威风凛凛。
后头是成排的执事,捧着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日光下闪着光。
再后头才是东王的轿撵,上头撑着黄罗伞盖,四面挂着流苏,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杨秀清坐在里头,半靠着引枕,眼睛半眯着。
天王府门口的侍卫看见这阵势,腿都软了。
一个领头的硬着头皮上前,刚要开口,傅学贤就抢在前头了。
傅学贤站在撵旁,手指着那侍卫,呵斥道。
“怎么?天王府现在这么没规矩了吗?你也配上来答话?你们掌朝门呢?”
那侍卫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赶紧跪下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回大人,王掌朝门进府了,已经派人去通报了。”
进府了?恐怕是正在接待北伐军的使者吧。
傅学贤怎么肯让他们如意,眼睛一瞪,怒喝道。
“让他王怀安现在就来!”
侍卫吓得额头贴着地,不敢动。
“学贤。”杨秀清开口了,“不要喊了。咱们就在这里等。”
既然已经进去了,杨秀清也不在乎那一时。
傅学贤连忙退下,躬着身子,不再多说一句。
东王的撵就停在门口,杨秀清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阳光照在黄罗伞盖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没过一会儿,北王韦昌辉的撵也到了。
按理说,从北殿到天王府没这么快。
韦昌辉是听到了消息就忙着往天王府赶,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往北殿去报信的信使。
韦昌辉坐在撵上,远远看见东王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天王府门口,心里头“咯噔”一下。
赶紧让人停了撵,翻身下来,整了整衣冠,一溜烟小跑到了东王的撵边。
韦昌辉跪下行礼,恭敬得很:“见过四兄。”
杨秀清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撵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没让韦昌辉起来,就那么让韦昌辉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开口:“这么巧,北王也来了。莫不是要和天王商量着,怎么把这北伐军纳入北殿?”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天又热,太阳毒辣辣地晒着。
韦昌辉的后背一下子就湿了。
韦昌辉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脸,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惶恐:“东王哪里说的话。天王下令召开大朝会,我是受召而来。东王没接到诏令吗?”
杨秀清的眼睛眯了一下,心里头嗤笑一声。
这帮鼠胆之辈,这种时机都不敢抓在手里,还想搞什么大朝会,分摊风险。
但明面上,杨秀清只是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天京的事,还是由诸位定吧。”
韦昌辉忙道。
“不敢,不敢。天国之事,全凭东王殿下定夺。”
这时候,王怀安终于从天王府内出来了。
王怀安是跑着出来的,帽子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跑到东王的撵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慌乱:
“东王九千岁,都是卑职的错,没有安排好。想着最后再请东王,没想到东王殿下现在就到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
但杨秀清没有接招,王怀安还不配和他过招。
杨秀清盯着王怀安看了两息。
王怀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