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三泰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大堂,本以为迎面会是雕屏纱幔,珠帘半卷的深闺气象,却不料整间大堂豁然开朗,无遮无拦。
没有屏风,没有珠帘,没有那些繁复的装饰。
当中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她并未穿着太平天国常见的宽袖宫装,只一领石青色的紧身短袄,腰束金丝软带,衬得身段挺拔如松。
那短袄的领口竖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一头乌发也未盘成高髻,只简简单单绾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英气逼人的长眉。
那眉眼生得极好看,却不是寻常闺秀的柔媚。
眉梢斜飞入鬓,眸子黑白分明,顾盼之间竟带着几分沙场点兵的凌厉。
李三泰怔了一瞬。
原以为西王府的主人该是个垂帘听政的孀妇,或是个哀哀戚戚的未亡人。
可眼前这女子,年近三十的年纪,面色白净如羊脂玉,竟看不出半点风霜痕迹。
她坐得笔直,目光坦然地扫过来,仿佛坐在中军帐里点阅三军。
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兰,花瓣已经有些蔫了,香气却幽幽地散开来。
这柔媚的饰物衬着她冷峻的面容,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刚柔并济,教人不敢逼视。
“你就是李三泰?”洪宣娇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李三泰这才回过神,慌忙行礼。
这位西王娘,当年曾骑烈马,舞双刀,在牛排岭前杀得清军人仰马翻。
此刻亲眼见到,才知传言非虚。
她的美,不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娇花,而是山野湖泊间经了风雨的白莲,自带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李三泰不敢再看第二眼,只觉满室的光都聚在那人身上,灼得人眼热。
李三泰在心里头想,此等人间绝色,哪是他一个穷书生能多看的?
若是驾驭此女,非得自家大帅那种一等一的伟男子不可。
李三泰收了一开始的恍惚,整个人也清醒起来,脑子重新转了起来。
然后直起身,从袖口掏出一份礼单,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这是我家将军的礼单,还请西王娘过目。”
洪宣娇伸手接了过来,却连看也没看,便放到了桌上。
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然后,洪宣娇才冷笑一声,开了口。
“飞将军厉害啊。运筹帷幄,便是我这西王府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多了两个女儿嫁给他。天王和东王也是看重他,与他一起欺负我这孤儿寡母。”
洪宣娇瞥了看了一眼桌上的礼单,又冷笑了一声。
“还上什么礼单?左右这也与我西王府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借我们个名罢了。这礼物,不受也罢。”
这话刁钻,也是赵木成嘱咐李三泰一定要来西王府一趟的原因。
娶西王女,西王府却是最后知道的,任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赵木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特意让李三泰来,是为了让洪宣娇知道。
他赵木成不是在利用西王,他是真心要娶西王的女儿,真心要护西王一脉。
李三泰忙又行了一礼,然后道。
“西王娘见谅。我家大帅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林李二位将军联名的信。西王娘看过之后,就都明白了。”
洪宣娇凤眉微挑,冷哼一声。
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嗔怪。
“这两个没良心的,还知道给府里来信。”
洪宣娇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接过了信,打开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