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哈哈大笑,笑声在渡口的嘈杂中传出去老远。
然后,赵木成抬手,重重在罗金刚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啊,金刚!今日你立了大功!回南阳之后,少不了你的封赏!”
罗金刚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乐。
赵木成笑完,神色一收,语气转沉:
“新野城怎么样了?南阳那个知府顾嘉蘅,可别让他跑了。还有米家那个米翰武。”
罗金刚一听,胸脯一挺,拍着胸脯打包票:
“大人放心!城门边上都是俺们的马队,围得跟铁桶似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新野已拿下了,就等大帅入城!”
罗金刚说得底气十足。
事实也确是如此。他的人进城动作太快了,快到城里的官吏士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好!”
赵木成不再多说,翻身上马。
罗金刚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渡口,往新野城方向行去。
马蹄踩在官道黄土上,扬起一路烟尘。
南关渡口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
不但击溃了清军河防,生擒了总兵柏山,还顺带把新野城也收入囊中。
一石三鸟。罗金刚这个名字,今天算是刻在功劳簿上了。
入城之后,赵木成径直去了县衙。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门里门外站着的已是太平军的兵丁了。
赵木成刚在堂上坐定,茶还没端上来,派去抓顾嘉蘅的人便回来了。
顾嘉蘅是从床上被拎起来的。
被架到县衙时,看见同样跪在大堂外的总兵柏山,顾嘉蘅嘴唇哆嗦了几下,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了。
赵木成只看了顾嘉蘅一眼,便挥了挥手。
先押下去。
唯一让赵木成心里不太痛快的是那个米翰武。
入城之后,罗金刚派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人。
赵木成坐在堂上,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这个米翰武……是不是趁乱跑了?”
脸色闪过一丝不愉之色。
自己可是当着李开芳的面拍过胸脯的,要把人头带回去给李开芳一个交代。
罗金刚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
“大人,此人定然无处可逃。”
罗金刚比划着说,
“俺是摸到清妖营地后头,从他们屁股后边往前赶的。那营地三面都被俺们兜住了,只有河那边是他们自己人,可河那边后来也被俺们占了。他要是往外跑,只能往河里跳。往河里跳?”
最后,罗金刚想了想,笃定道。
“跑不出去。要跑也只能在河沿这一片藏着。”
赵木成听完,眉头微松,当即下令:
“既然如此,派马队出去。多派几队,沿河两岸搜。上游下游都不要放过,芦苇荡、灌木丛、沟沟坎坎,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漏。”
罗金刚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出去了。
堂上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赵木成还在堂上看南阳府地图,手指沿白河河道缓缓移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各路人马的调度。
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金刚人还没进堂,声音先到了。
“大人!抓到了!抓到了!”
罗金刚跨进门槛时差点绊一跤,满脸喜色,额上汗珠子也顾不得擦,喘着粗气说:
“那米翰武,他沿河往下跑了,躲在一处芦苇荡里,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就露个脑袋在外头。要不是搜得仔细,还真让他躲过去了。俺们的人把他揪出来的时候,腿都泡白了!”
赵木成放下地图,脸上浮起笑意。
“好!带上来。”
没一会儿,几个兵丁推推搡搡把一个人押进大堂。
赵木成抬眼打量。
一身绸缎衣裳,料子是上好湖绸,藏蓝底子织着暗云纹,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不过这会儿那衣服已不成样子了,下摆上全是泥。
人倒长得还算周正,面皮白净,眉眼清秀,是那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家公子模样。
就是脑袋后面那根猪尾巴辫子,湿漉漉贴在背上,说不出的滑稽。
赵木成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这就是米翰武。
“带下去,严加看管。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兵丁应了一声,像拎小鸡似的把米翰武拎起来,拖出大堂。
米翰武被拖出去时终于绷不住了,嘴里开始喊些什么,声音又尖又颤,但很快就远去了,被县衙的高墙和门廊吞没。
赵木成重新靠回椅背。
总兵柏山,拿下了。
知府顾嘉蘅,拿下了
。现在连米翰武这个刺头也攥在手里了。
三个人,三颗棋子,分量不同,用法也不同,但每一颗都有每一颗的用处。
有了这三个人,赵木成回南阳之后,那场戏就好唱了。
台子搭好,角儿齐了,锣鼓一敲,就等他赵木成回去开唱。
不过那是回去之后的事。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一步棋要落子。
柏山被擒的消息还没传开,新野陷落的消息也还捂在手里。
南阳府下辖的那些县:邓州、唐县、镇平、桐柏等等。
都还不知道他们的总兵大人已成了阶下囚。
这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也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这时候不打,等他们反应过来,等清廷那边重新派人来统摄局面,再打就费劲了。
兵贵神速。
这四个字,赵木成从带兵第一天就刻在脑子里,从来没忘过。
赵木成抬起头,对守在堂下的亲兵招了招手。
亲兵快步上前,垂手听令。
“传令下去,升帐。各将到帐中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