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其实早就候着了。
进城之后,各营忙着收拢队伍,闹哄哄的。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单等赵木成升帐。
传令兵的嗓子在县衙外头响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大堂里便坐满了人。
赵木成手底下的将领,除了留守方城的郑大斗、守着南阳没动的赵木功、伤还没好利索在后头养着的李开芳,还有远在天京的王大勇。
剩下的,全到了。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像一群闻见了血腥味的狼。
赵木成站在大堂正中间,没急着坐,先开了声,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窃窃私语。
“金刚这次,舍生忘死,夜泅白河,替咱们拿下了新野。”
赵木成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罗金刚身上。
“当记一大功。此功先记下,回南阳一并封赏。”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
罗金刚那张被河风吹得皴裂的脸涨红起来。
他往前踏出一步,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椅子带翻,粗声粗气道。
“为大帅,为众兄弟,不敢贪功!”
话说得硬邦邦的,可咧开的嘴角出卖了自己。
这个平素说话像放炮仗的汉子,这会儿倒有些手足无措了,两只大手在腿边蹭了蹭,不知该往哪儿放。
黄生才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自己这个部下,那神情像自家孩子中了秀才的老爹,罗金刚是他的兵,这份光彩,他也沾着。
赵木成点了点头,没有多耽搁。
功劳记下了就是记下了,往后有的是时候论。
下面还是先论正事的时候。
赵木成转过身,走向大堂中央那面刚挂起来的舆图。
舆图是从知府衙门里找出来的南阳府官图,画得还算详尽,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标着,有些地方还用小楷注了里程和驻军。
赵木成先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整个南阳府兜了进去,两州十一县,从北边南召一直到南边新野,从西边淅川一直到东边桐柏,全在那根手指划出的弧线里。
满堂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聚到舆图上。
大家都明白,大帅接下来该将打仗的事了。
果然赵木成朗声开口了。
“方城,在咱们手里。南阳,在咱们手里。新野,刚打下来。”
赵木成边说边指。三座城,从北到南,在白河西岸串成了一条线。
“这三座城钉住了南阳盆地的脊梁骨。但这还不够。”
然后,手开始在舆图上那些还没被战火波及的地方一一落下。
“镇平。内乡。淅川。邓州。唐县。泌阳。桐柏。南召。”
每点一个名字,大堂里的呼吸便紧一分。
“这些地方,还在清妖手里。”
赵木成收手转过身,面对诸将。
“南阳最后能战的兵马,柏山那三千人,已经在白河边上被咱们打没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空挡。我的意思是,一口气,全端下来。这样,南阳才算真正安稳。”
果然还是这么大的气魄!
诸将听明白了。
大帅不打算停,不打算只守着这三座城。
大堂里的空气变得又紧又热,像弓弦拧到了头。
众人的目光都热了起来。
军心可用,赵木成也是心里热乎起来,开始分配任务。
“先看西路。淅川。荆紫关。”
众将顺着赵木成所指看去,自古从关中入南阳盆地,走的就是这条路。
众人都明白这条线的分量,赵木成也头一个拿它来说。
“清妖要是从陕西调兵,一定走这条路。淅川拿不下来,咱们的西墙就有一个大窟窿。陕西绿营随时可以从这个窟窿里钻进来,顺着丹江、淅水一路往东南,用不了几天就能摸到南阳城下。”
大堂里的气氛沉了一下。
陕西绿营是清廷在西北最能打的一支力量,比柏山这种地方镇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要让他们顺着武关道摸进来,南阳西线便永无宁日。
这点道理,大伙都明白。
但赵木成从诸将脸上看到的不是畏惧,是跃跃欲试。
赵木成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