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南阳城里的这些人,不管是穿绸缎的还是穿粗布的,不管是住高门大宅的还是住土坯房的,见了赵木成这三个字,腿肚子先软三分。
做完了这些,赵木成偏过头,对苏天福吩咐了几句。
“柏山和顾嘉蘅的人头,挂在城门里面。让百姓们好好看看,这便是当清妖的下场。”
苏天福点了点头。
赵木成又叮嘱道:“那个米翰武的头,给李大哥送去。”
苏天福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立完了威,也该入城了。
赵木成正要拨马进城,赵木功领着一个人从城门那边走了过来。
赵木成目光一扫,眼角弯了弯,从马背上翻下来,走上前去。
“杨大哥!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杨继明,东殿承宣。
杨继明站在那儿,看着赵木成从马上跳下来,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样子,恍惚了一下。
刚才那个骑在马上,一句话就让两百多颗人头落地的赵大帅,和眼前这个抱拳行礼,满脸是笑的赵兄弟。
是同一个人吗?
杨继明赶紧还礼。
“赵兄弟,不,该叫赵大帅了。自从你到了北地,如雷贯耳啊。我在天京,隔三差五就听见你的名字。”
赵木成笑着拍了拍杨继明的肩膀:“怎么,杨大哥这是嘲笑小弟不成?”
杨继明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看了赵兄弟回城的场面,继明才知道什么叫英雄气概,什么叫大丈夫。”
这话不是客套。
杨继明是真被赵木成那支马队震住了。
在天京听了那么多赵木成的事,心里早有准备,可当这几千骑兵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触。
像天天听人说山里有虎,跟那虎真从林子里踱出来站在面前,是两码事。
赵木成没有接杨继明的话茬,搂了搂杨继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热络劲儿:
“莫说那些生分的话了。走,咱们进城再叙。今天我得好好款待款待大哥。”
一行人进了城。
赵木功早就在县衙后堂备下了一桌酒席。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南阳这地方刚打下来,物资紧,但鸡鸭鱼肉都齐了。
杨继明被让到了上座。
一开始杨继明是推脱的,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连说。
“使不得使不得。”
赵木成按着杨继明的肩膀,硬把杨继明按了回去,语气认真,不容推辞。
“杨大哥。当初我离开天京的时候,若不是你赠马赠甲,我今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认我这个兄弟,就坐下来。”
杨继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坐下了。
坐在上座上,心里头翻涌着一股热流。
东殿待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事见得太多了。
今天称兄道弟明天翻脸不认人的,酒桌上拍胸脯酒桌下捅刀子的,杨继明什么没见过。
可赵木成有了此等势力,还如此对待自己。
这人,是真念旧。
有士兵端着酒坛子进来了,拍开泥封,一股子烈酒的香气冲出来,在堂里弥漫开。
杨继明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但手没动。
天国不让饮酒。
这是天条。
东殿管得更严,杨秀清对禁酒抓得极紧,东殿的人别说喝了,私下藏酒被发现了都要挨鞭子。
就是东殿的尚书们,实在馋得受不了了,也只敢关起门来,拿被子把窗户缝堵上,偷偷抿几口,跟做贼似的。
在这,酒被这么肆无忌惮的酒端了上来。
赵木功看见杨继明盯着酒坛子发愣的样子,笑了。
“杨大哥,尽管喝。”
赵木功拿起酒坛子,给杨继明面前的碗里斟满了。
酒液撞在粗瓷碗壁上,翻起一层细密的白沫。
赵木功继续道。
“便是天王在,俺们也喝得。”
这话说得放肆了。
杨继明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攥了一下,他转脸去看赵木成。
赵木成坐在那里,笑眯眯的,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松快得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听见赵木功那句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杨继明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这赵木成已经不太把天国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脑子里不自觉蹦出两个字。
野心。
既然赵木成没有发话,那自己不喝,反倒不好了。
杨继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高粱酒辣,从舌头一直烧到嗓子眼,杨继明咳了一声,把酒碗放下了。
赵木成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侧过身问杨继明。
“杨大哥从哪里来?可是有东王的令要传?”
杨继明回过神来,把酒碗往旁边挪了挪,苦笑了一下。
“赵兄弟,你可让我好找。”
杨继明伸手指了指北边。
“我先从天京到了新乡,到了才知道赵兄弟早往南边来了。又追到这南阳,好家伙,一路追着你屁股跑,马都跑瘦了一圈。”
杨继明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令倒是没有。有东王的一封信。”
赵木成接过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完好,上面压着东殿的印鉴,纹路清晰,是杨秀清的亲笔封印。
自己给东王送了一封信,东王也给自己写了一封。
这倒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