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茅房底下。入口在茅房下面。”,彭友生的声音干涩。
苏天福带人跟着彭友生走到后院的茅房边上时,还在想这老东西是不是在耍他。
那茅房是青砖砌的,年头不短了,砖缝里长着青苔,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臭味
。几个兵士捏着鼻子把茅房边上的石板撬开,底下果然露出一个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一个瘦小的兵被选出来,腰上拴了绳子,举着火把先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绳子动了,底下的人往上爬。
人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懵的,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苏帅,底下全是银子。”他咽了口唾沫,“满地窖都是。还有铜钱,数不清的铜钱,一堆一堆码着,跟小山似的。咱们发了。”
苏天福站在茅房边上,喉咙滚了一下,他立即召唤过来两个亲兵。
“你,带人去给大帅报信。就说核桃园拿下了,银库找到了,让他再派些兵马过来接应。”
苏天福又转向另一个。
“你,带一队人把洞口守住了,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下去。搬银子的事等大帅来了再说。”
亲兵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木成带着中军大营的兵马到了。
马队卷着一路烟尘,在核桃园寨门前勒住。
苏天福早就等在寨门口了,一见赵木成翻身下马,几步迎上去,脸上的黑灰还没洗,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大哥,俺们发了。”
赵木成把马缰扔给亲兵,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先别急着搬。还有褚家咱们还没打呢。”
苏天福愣了一下,发热的脑子被这句话浇了浇,清醒了些,挠了挠后脑勺。
“是俺心急了。”
赵木成往寨子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那帮孩子呢?”
“就在城里。走,大哥,俺领你去见他们。”
赵木成进了核桃园,没有去看银窖,也没有去看彭家父子,先去找那帮孩子。
寨子里的百姓还在救火,一桶一桶水往冒烟的地方泼。
石头也在救火,领着那帮孩子,一人拎着个小桶,从河边排到巷子里,往一栋还在冒烟的屋子上泼水。
那些孩子个个小脸熏得乌黑,衣服上烧了好几个洞,有的眉毛都被火燎了一半,但没人偷懒。
石头站在最前头,拎着桶,泼完一桶就回头接下一桶,动作又急又稳,像是要把这寨子里的火全泼灭了才甘心。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赵木成。
那张被烟熏得乌黑的脸上,忽然亮了一下。
石头把桶往地上一搁,几步跑过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将军,你来了!苏将军说了,等你来了,就杀了彭老狗给大家报仇。”
赵木成点了点头。
“不会让你们久等的。到时候在南召县当众处刑。”
赵木成顿了一下,又道。
“你立了大功了,我要好好赏你。”
石头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又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俺不要赏。只要报了仇就行了。”
看石头这样子,赵木成心里明白,肯定是那边小孩出了问题。
于是赵木成问道。
“你那帮小兄弟呢?都怎么样了?我也要赏他们。”
石头没接话。
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死了两个。”
石头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柱子和狗子。他俩去烧库房,没想到彭老狗在里面放的是火药。以前那里没有火药的,真的没有,俺以前溜进去看过,里头堆的是布匹和粮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火药。”
最后,石头叹了口气。
“当时便炸死了。”
赵木成心里沉了一下,现在还能想起那狗子后背的伤疤,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跟着叹了口气,赵木成把手按在石头的肩膀上。
“等剐那彭老狗的时候,你亲自去。替柱子和狗子,一人割下一片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石头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使劲点了点头。
赵木成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回头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打仗就会死人。
昨夜那样的顺风仗,里应外合,火起寨破,一气呵成,可太平军依然有人没能从寨垣上下来。
有人被滚木砸中,有人被垛口后面放的冷铳打穿了肚子。
但这些伤亡,跟清妖犯下的罪孽比,跟曾剃头日后在天京的屠杀比,又算得了什么。
赵木成把这点沉闷压进胸腔里,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前头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他。
赵木成转向苏天福。
“天福,留下一千人固守核桃园。其他人跟我就现在出发,再去刘村褚家。”
时间不等人。
清妖那边的反应再慢,三个月内也一定反应过来了。
三个月。
赵木成不但要打下各县,还要形成对各县的掌控,分配土地,犒赏士兵,扩充兵源,把南阳盆地从一块刚打下来的地盘变成一块清妖啃不动的铁板。
每一天都金贵得很。
刘村与核桃园都在南召县境内,相隔不到二十里。
赵木成的马队出了核桃园,沿着官道往西卷过去。
不到两个时辰,太阳还没落山,前队的斥候就拍马回报,褚家所在的刘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