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士卒,每人二十两。两司马,三十两。卒长,一百两。旅帅,一千两。
各路带兵将军,一万两。
这只是底数。
还有战功赏,先登的加赏,斩首的加赏,俘获的加赏,负伤的加赏。
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写在册子上,念到名字的上前领。
六十车银子被兵士们从车上卸下来,在校场边上堆成一座银山。
麻袋被割开,银锭哗啦啦倒出来,在日光底下淌成一条银色的河。
文书坐在银山旁边,面前摆着长案,案上铺着册子,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前,按手印,领银子。
领到手的人把银子揣进怀里,银子沉,坠得腰带都往下滑。
有人把银子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一面又看另一面,像是这辈子头一回认识银子长什么样。
将领们领得更多。
一万两银子,不是揣在怀里能揣下的,是论箱抬的。
这一次发了近六十万两。
校场上的五千人,人人有份。
没来的那一半驻军,银子由各自主将带回去,照册发放,一两不少。
分田的事也要到各地去统计,每人二十亩,在哪里分,分哪块地,都要一笔一笔核。
高浩然已经在各县安排好了,只等各军把名册报上来。
银子发完,校场上的气氛变了。
刚才的肃杀被银子的光亮冲淡了些,但没散尽。
但怀里沉甸甸的银子,二十亩世代相传的田地,一个还没娶进门的南阳媳妇。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那些规矩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规矩立下了,路也铺好了。
顺着路走,有银子有地有媳妇。
不顺着路走,那三十七个名字就是前车之鉴。
赵木成站在台上,等最后一个人领完银子走回队列,等校场重新安静下来。
“下面,委任五军。扩军。”
台下所有将领同时挺直了腰背。
赵木成拿起册子,翻开。
“黄生才。”
黄生才从队列里往前迈了一步,站定,抱拳。
“黄生才为西军主帅,授楚殿征西将军。扩军至八千人。”
黄生才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林凤翔。”
林凤翔往前迈步。
“林凤翔为东军主帅,授楚殿征东将军。扩军至八千人。”
“末将领命。”
“李开芳。”
李开芳吊着胳膊走上前。左臂的绷带又洇出了血,他没管。
“李开芳为南军主帅,授楚殿征南将军。扩军至八千人。因李开芳伤势未愈,暂由罗金刚任南军副帅,授征南副将军,主管扩军事宜。”
李开芳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赵木成已经念完了。
李开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罗金刚从队列里大步走出来,站到李开芳旁边。
先伸手扶住了李开芳那条吊着的胳膊,然后才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苏天福。”
苏天福大步上前,眼中透着欢喜,也透着惊讶。
竟然第四个点到的是他,不是赵木功?
那自己岂不是能和黄林李三人鼎立了,军中的地位一下子就水涨船高起来,这由不得他不激动。
“苏天福为北军主帅,授楚殿征北将军。扩军至八千人。”
苏天福跪下大声道。
“末将领命!”
那声音嘹亮,在这校场的上空回荡。
“王大勇。”
王大勇从队列里走出来,虽然沉稳,但是面上还是忍不住的诧异。
内心同样是一个问题。
不应该到木功吗?
“王大勇为马军主帅,授楚殿骁骑将军。扩军至四千人。”
虽然心中不解,王大勇还是跪下道。
“末将领命!”
“孟新隆。”
孟新隆走上前,桐柏城下肩膀被枪打穿,现在右胳膊还抬不起来,但人站得笔直。
此时孟新隆的脸是惊讶的,他没想到赵木成会点到他,毕竟他不是赵木成的嫡系。
“孟新隆为水军主帅,授楚殿伏波将军。扩军至四千人。”
“末将领命。”
“郑大斗。”
郑大斗从队列里走出来。
“郑大斗为粮军主帅,授楚殿粮道将军。扩军至四千人。”
“末将领命。”
赵木成把册子合上。
中军主帅是他自己,楚王,扩军至八千人,不用再念。
此时台下的众将都是欣喜的,几乎无人不满意。
黄胜才自己做了第一个征西将军,手下的罗金刚占了个征南副将军,算是在军中实力很大了。
而林李二人各自独领一军,虽然李开芳因为伤势没能上任,但是毕竟有这么名头,再加上手底下的孟新隆被任命为伏波将军。
这一下,四军就占了两军以上,赵木成算是待他们不薄。
而其他没有被封为将军的将领们,看到楚王的弟弟,屡次立下功勋的赵木功也没被封,便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最容易出问题的分封诸将,因为赵木功的退让,而变得圆满。
赵木成之所以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现在,已经经不起内耗了,外部的危机正在来临。
赵木成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台下新委任的将领们脸上扫过去。
征西,征东,征南,征北,骁骑,粮道,伏波。
四军加马军、粮军、水军,再加上他的中军,全军从一万两千人一口气扩到五万人。
南阳产粮,一百一十五万担粮食堆在库里,养得起五万兵。
但赵木成扩军不是因为养得起,是因为时间不等他。
河南那边,张宗禹的信已经来了好几封了。
捻子的信使骑着快马,从河南跑到南阳,马跑死了两匹。
信上意思很明白,僧格林沁南征的日子不远了。
张宗禹扛不住,他赵木成也扛不住。至少现在扛不住。
还有东王的那边。
出兵湖北,牵制曾天养。答应的事,就得做。
湖北那边还有正在崛起的湘军。
曾国藩在衡州练水师,那头湖南骡子,可不是易与之辈。
那是真正能把天京困死的人。
赵木成把册子递给台侧的李三泰,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新委任的将领和五千精锐。
“扩军令从今日起生效。各军回驻地后,就地招兵,就地训练。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各军满编。”
赵木成的目光从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
“河南的僧格林沁快来了。湖北的湘军也在磨刀。时间不等我们。”
顿了一下,赵木成朗声道。
“诸位,仗还没打完!”
校场上五千人齐齐抱拳。
赵木成站在台上,背后是旗杆上猎猎作响的红旗,面前是他的将领和士兵。
天色渐晚了,赵木成还得回府衙和那两位新娘拜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