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才亲自劈过去的,刀刃砍在那甘肃兵的肩膀上,锁骨咔嚓一声断了,整个人往后栽下城去,惨叫声拖了老长才被城下的嘈杂吞没。
第二架云梯又搭上来了,紧接着第三架、第四架。
西路军的守城战在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的战斗中。
甘肃兵从多路同时往上涌,城头上到处是刀兵碰撞声和喊杀声。
一处垛口被清兵突了上来,蹲在那里的铳手刚装完药还没来得及举铳,被一刀捅进肚子,仰面倒在地上。
旁边的刀盾手立刻补位,两人合力把突上来的清兵推下垛口,连人带刀一起摔下城墙。
南门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
刘永泰的陕西绿营开始往上冲了,但节奏明显比讷穆岱那边慢了一拍。
刘永泰虽然有心立功,但是奈何部下不给力。
云梯车推得慢,鸟枪手放铳也稀稀拉拉的,喊杀声倒是很响,真往上爬的人没几个。
刘永泰骑马站在后阵,时不时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眼睛一直往西门方向瞟。
他在等讷穆岱那边先突破,自己好捡个现成的功劳。
黄生才没心思管南门。
西门这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云梯被推倒一架又搭上来两架,城墙下的甘肃兵密密麻麻,抬枪还在不停往上打,城垛已经被削掉了好几个豁口。
一个西路军亲兵捂着被弹丸打穿的胳膊退下来,血顺着手腕往下滴,黄生才把他往后一推:
“退下去!还能动的都退下去包扎!”
黄生才提着刀在垛口之间来回奔走,哪里缺口最大他就往哪里填。
讷穆岱在城下看见了黄生才,城头上那个提着刀来回冲杀的人,周围一直在打转,清兵几次突上垛口都被他带人打了回来。
讷穆岱皱起了眉头,抬手叫来身后的副将,沉声道:
“让抬枪手瞄准城楼上那人打。”
副将应了一声,跑去传令。
几杆抬枪的枪口同时往上抬了一个角度,对着黄生才刚刚出现的位置,齐齐喷出了火光。
黄生才刚把刀从一个清兵身上拔出来,就听见城下抬枪响了。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脚踩到青砖缝里的一块碎石,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城墙过道上。
剧痛从腰间传来,摔倒时磕在了城墙内侧的台阶棱角上,腰眼处被硌出了一道深紫色的淤痕,半边腰当时就麻了。
身边的亲兵赶紧把黄生才扶起来,连连追问伤没伤到。
黄生才试着站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站直了,扶着亲兵的肩膀往垛口外看了一眼。
城下甘肃兵的尸体已经在城墙根下叠了一层,云梯推倒了七八架,但后面的还在往上涌。
太阳正从南召方向往下沉,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传令下去,放滚木。”
黄生才腰疼得再也站不住,靠着垛口慢慢蹲下去,把刀横在膝上。
这帮清妖太不要命了,看样子自己很难等到援兵到来了。
等信使到了南阳,南阳再调兵,怎么也得三天时间。
黄生才心中明白,三天,恐怕很难耗住。
传令兵沿着城墙过道跑下去,一排滚木被抬上垛口,对准城下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推了下去。
滚木是整棵榆木削成的,树皮都没剥干净,一路碾下去把城墙上的残砖碎石刮得哗啦啦往下掉。
滚木砸在城下的人堆里,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云梯被砸烂。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开始泛出暗红色。
讷穆岱回头看了看天色,攥着马鞭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已经折损了将近千人,城头还在对方手里,那个黄生才还在垛口后面蹲着指挥。
按照孔广顺事先的预估,淅川守军数量不应超过两千人,一轮强攻就该拿下。
现在打了一下午,上了三轮强攻,还是没有拿下。
看来,要么情报有误,要么城上这位征西将军把两千人全集中在了西门,南门那边刘永泰根本没施加足够压力。
想到这里讷穆岱发了狠,不能再等了,若是今天没拿下,说不定那孔广顺要起什么幺蛾子,再脱几天。
于是讷穆岱召过来副将道。
“带兵组成敢死队,你亲自带队,务必拿下。”
这副将是讷穆岱手下最悍勇的将领,名叫拖鲁巴,曾在平乱时数次先登。
讷穆岱把拖鲁巴派出,也是下了狠心了。
面对讷穆岱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议论接一轮的人马轮着上。
城上的楚军将士,虽然人数还够,但是力却要竭了,渐渐要陷入了颓势。
而讷穆岱又增加了一轮敢死队,由拖鲁巴亲自带队冲杀。
一时间,南城的防守摇摇欲坠。
拖鲁巴已经带人爬上了城楼。
黄生才心中死志已现,准备拔刀做最后的厮杀。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欢呼,不是清军的,是太平军的。
声音从东边传来。
黄生才扶着垛口强撑着站起来,朝东边望去。
城墙过道上,一队士兵正往这边跑,最前面的是他派出去巡视东墙的卒长,边跑边喊:
“南阳的援兵到了!王将军的骁骑营到了!已经进了东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消息就是几吨的火药,城墙上的喊杀声骤然拔高了,到处都在吼。
“援兵到了!”
黄生才缓缓蹲了下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老天爷,这援兵怎么来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