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似是有力似是无力地揪着他的衣领,强行把人拽起来,“你只感动了你自己,知道吗?”
夏易皱着眉头看他,千言万语到嘴边峰回路转,没有说出一句话。
“...又要走是吗?”半响,叶淮艰难地开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不争气的鼻间又开始泛酸,“这是最后一次,我回来找你。”
“以后不管你再做什么,我们...”叶淮深吸一口气,浑身无力,话脱出口弱得只剩下嘆息,“都到此为止。”
是他要走,叶淮放了。
他却在周围游荡,徘徊,鬼魂一样,挥之不去,又无处不在,固执地不肯上前,被发现了又逃开。
叶淮真的累了,不想再陪他上演这种若即若离,分不清断不凈的戏码,痛痛快快的,要么白首不离,要么老死不往。
“我再问一遍...”叶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你又要走是吗?”
他看着夏易唇瓣轻启,指尖在不住地发颤,血液凝固,心臟停滞。
叶淮不信那一晚这个人昏迷到一点片段都没记下,他照顾他,抱着他,亲吻他,睡了一夜。
他不信夏易跟了他一个学期看不出来他和程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即使有那天早上的意外,他们之间也不会存在这种没有意义的误会,干脆也懒得提。
想不想走,只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无外乎任何人。
那人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时隔数年,叶淮终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张扬跋扈少年的一点影子。
“不是。”夏易开口了。
金口难开的少爷终于说话了,叶淮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寸,吸进去的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吐了出来。
他已经脑补好夏易再一次决绝开口的场景,觉得自己现在心理强大到再被拒绝一次也能坦然接受了。
大不了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脸皮这个东西,从他第一次见夏易开始,就没有了。
这个人,总是让他崩溃。
在一起时没觉得他这么倔,分开之后才知道,想挪动一点他打定的主意,真难。
“不是什么?”叶淮开口确认。
夏易无声上前,抬手轻抚叶淮的脸颊,动了动嘴唇,目光缱绻,一寸一寸地烙在他的眉目之间。
叶淮看着他,神色如久旱逢甘霖般释然,勾勾唇扯出一丝艰难的笑。
面前的人跟着他笑了,眼神裏盛着疲惫与欣喜,像一个在沙漠裏长途跋涉的旅人,在生命即将消耗殆尽之时,终于瞧见了绿洲的影子,清澈的水流映在他干涸的眼底,那是大自然的馈赠,神明的挽留。
夏易抬手穿过他的后腰往自己怀裏轻轻一带。
一个没有什么力度的拥抱,却穿越时间,深入肌理,刻下历久弥新的印记,比什么来的都可贵。
“我们...”夏易轻声道,“不分开,不要再分开了。”
胸腔裏是两个频率相近的鼓点,又猛又躁地贴在一起。
叶淮窝在他的颈间,嗅着熟悉的味道,听着夏易干涩的声音从嗓子眼裏含混地发出,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混账...”叶淮低骂,吸了吸鼻子,抬手抱住夏易。
抱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一只手在抱他,半点诚意都没有,叶淮抖了抖肩,示意他另一只手上来,却没有得到回应。
那人颇为无奈地嘆了口气,“脱臼了。”
叶淮低头一看,“...”
夏易并没有打算走,只是叶淮考试在即,不想在这时多做打扰,况且他自己也要回来考试。
“那你在鬼屋的出租屋怎么一览无遗的?”叶淮问。
“那本来就一览无遗的。”夏易道。
叶淮:“...”
叶淮确实有帮人接脱臼的本领,只不过他手劲大,力道足,往往骨头接上了,捏碎一两根也是常事。
“慢慢慢...”夏易慌张道,按着他跃跃欲试的手,“多大几率会骨折?”
叶淮想了想上周的失败案例,尴尬地咳了两声,“五五开吧...”
接着不及夏易反应,杵着两截手臂就往中间怼。
“啊!!!!!”
阵阵杀猪声荡气回肠,响彻云霄。
耽搁了一日之久,叶淮重回苏南,扑入幸福的题海。
背政治都能笑出来。
“社会主义...”颤抖的声音溢着粉红泡泡。
程泽从打了石膏的左手中抬起头来,一副牙疼的表情看了叶淮一眼,又转向葛辰,“他脑子坏掉了?”
“唉...”葛辰重重地嘆了口气。
“中国特色哈哈哈...”叶淮在一旁笑。
“唉!!!”葛辰重重地嘆息,重重重地嘆息。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一个笑一个嘆,程泽左看看右看看,搬书换了个座,“两个神经病...”
中午食堂人潮拥挤,三个人打饭就坐,叶淮不再拿他的白痴勺子,左手勺右手筷地吃饭。
“你俩...”葛辰筷子一顿,一忍再忍,实在没忍住,“和好了?”
“啊?”叶淮抬眼看他,唇边笑容未收,“没有,没和好。”
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葛辰:“...”
掌嘴,他为什么要问。
一个月,两个人没有通话,没有见面,只是每天都会在微信上简单地聊天。
发个早午安都足够悸动一整天,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恋爱的时候。
叮——
手机在裤兜裏震了一声,叶淮掏出来,是一张图片,点开大图。
夏洛花窝在花花小店的吊椅裏,睡姿奇特,极其诡异的拍摄角度硬生生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拍丑了十倍,旁边还有一只入镜的剪刀手。
叶淮短促地笑了一声,夏洛花十三岁了,正是青春期少女长开的时候,小丫头从小看底子长大了也是个大美人,可惜她有个哥哥。
这么大的小孩自尊心挺强的,叶淮刚想出言提醒小心被她发现,下一秒又发来一张。
叶淮点开——
夏易的大脸挤在镜头裏,糊了半边,鼻子和嘴是歪的,被一只小手扣着鼻孔,白眼外翻。
类似的图片一连发来十几张。
叶淮笑出了声,忙不迭地保存,那边好像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连串地撤回。
一条语音,叶淮点开。
——宇宙第一帅,小淮哥请查收~
夏洛花甜甜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后面是一串磕碰杂音,手机好像落了地。
刚听完一遍,又撤回了。
葛辰的脑袋猝不及防地凑过来,叶淮猛地一收手机,抬头看他。
“你看太阳旁边那个是什么?”葛辰抬头望了望天,叶淮跟着抬头,冬日暖阳如蝉翼般轻盈,暖暖的罩在身上很舒服。
“嗯,什么?”叶淮瞇眼,顺着他的话问。
“那个弯弯的...”葛辰指着天空一处虚无,睁眼说瞎话,“像不像你的嘴角?”
“操!”叶淮笑着踹他,葛辰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
叶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图书馆十几米了,赶忙转身跟上葛辰,嘴角却没带回去,留在天上了。
作者有话说:
有姐妹在看吗,希望多多评论谢谢
(-^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