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事佬叶淮先在屋裏疏导了夏易一阵儿。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跟男的在一起,她在内涵你?”夏易恶人先告状,先来一波挑拨离间。
叶淮:“...”
“我只是性别不对,她找的物种不对!”夏易盘腿坐在床上,半条腿压在叶淮身上,气得哼哧哼哧的,“我的要求不高,至少是个人吧?”
“假如...”叶淮半躺着看他,眨了眨眼睛,“我说假如,他俩是真的...”
“有多真?”夏易问。
“咱俩这么真。”叶淮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
“不会有人比咱俩真。”夏易拉过叶淮的手,一本正经道。
叶淮笑了,“假如。”
“没有假如。”夏易捏了捏他的手指。
“别闹。”叶淮抬手抓了他一把,“我说真的...你看他俩这么多年了,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你对这件事的反对程度到多少?”
夏易看着他,不作声。
“好,懂了。”叶淮道。
“啊...烦死了。”夏易抓了抓头发。
“不烦不烦。”叶淮捧着脑袋给他顺毛,“我去找她说说。”
他趿着拖鞋下床出门,绕到夏洛花卧室门前。
“花花?”叶淮轻声道,抬手在夏洛花门板上扣了两下,裏面没有动静。
“是我。”又敲了两下。
一阵拖鞋趿拉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带着满满的幽怨,挪到门板前,犹豫半天,开了一条缝。
“干嘛?”夏洛花黑着脸。
“进去坐坐?”叶淮笑着看她。
嘭——门板关了。
“夏洛花!”叶淮笑容僵在嘴角,又敲了几下,“洋淮花be了!”
裏面似乎很是不服,“哐当”一声把门拉开了,“你好意思提洋淮花,早就be了不知道多少...哎?!”
叶淮从她胳膊底下钻进去了,夏洛花撇了撇嘴,无奈把门关上。
二人对峙着在桌边坐下,夏洛花抬手指着叶淮,“敌军,友军?”
“当然是友军。”叶淮举手投降。
“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夏洛花挑眉,手没放下,被叶淮抬手握住,把手指头按了进去。
“来干嘛?”夏洛花收了手,一脸警惕。
“聊聊天。”叶淮笑道,眼神无意间瞄到夏洛花书本下压着的便利贴——理想大学。
没来及看清下面的字,被她敏锐地察觉到,胳膊肘一碰,藏书裏了。
他们高考那年也是这样,每个人都要写理想学校,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十三中还是喜欢整这出。
“打算考哪啊?”叶淮问她。
“没...想好。”夏洛花眼神有一些闪躲。
叶淮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他看着这个小丫头长大,小时候蛮任性的,现在也是。
却总想宠她,给她最好的。
夏洛花,是要一辈子活在爱裏的孩子,无论长到多大。
但是哥哥们总不能看她一辈子,不能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她终究要走,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
不想她受到伤害是真的,希望她永远幸福是真的。
叶淮看着她,一时间百感交集,明明不过十八岁,却突然预见到老母亲嫁闺女的场景,连他都有这样的心情,夏易可想而知。
他们,怕她长大,越长大,越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这是两个奔三老男人的真实感受,夏洛花却不以为然,毕竟她还只是个叛逆期的孩子。
“老实说,小淮哥,你同意吗?”夏洛花开门见山道。
叶淮皱了皱眉,想想邵桀那个货,拳头都痒痒,他百般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内心,“说实话,不是...特别...讚同。”
“我就知道!”夏洛花推了叶淮一把,指指门口,“你走吧!”
叶淮无奈地看着她。
“我报警了,私闯闺房!”夏洛花说。
叶淮:“...”
结果半句想问的也没问出来,叶淮被轰出去了。
夏易在门口等着接他,叶淮一个眼神夏易就知道结果了,两个人颓颓地回屋。
之后虽然没说开,夏洛花明显收敛多了,打电话的次数少了,但显然没断,不管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夏易,也可能是高三忙了,夏易逮不着她打电话了。
夏洛花高三这年,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裏,她学习很自觉,从小被夏易培养,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这一年她卯足了劲往前冲,不能用努力来形容,是在拼命。
夏易和叶淮不敢吵她,在家裏说话和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时常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她在屋裏小声背书的声音,早上更是不知道起多早。
菜谱轮着研究了一番,要补的,不能太补,要淡的,不能太淡。
两个人轮流往夏洛花屋裏送水果和牛奶,每一次只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专註的身影。
单词贴了满墻,辅导资料在书桌旁堆了个小山。
叶淮又瞥到那个理想学校的便利贴,就贴在她面前的墻上,和一堆单词夹在一起。
每次想看一看只是匆匆一瞥,没看到字便收回目光。
罢了,她考哪裏都支持。
考前一个月,十三中开家长会,夏易和叶淮去了,夏洛花一二三模稳坐年级第一,市裏排名在前五波动。
老师们都在感嘆,这是十三中近十年再一次出这么拔萃的孩子,分数远超全国最好的大学的分数线。
因为有市裏一中,拔尖的孩子不会来十三中,所以创校以来出清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是简颜这样压线过的。
唯有夏易那一届,堪称奇迹,如果没有变故,三个名校,出状元都有可能,那是十三中离翻新史册最近的一次,只是可惜了。
老师们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有那么两个人,最后一个出国,一个没考好,具体是谁就不记得了。
十年间两个人没少回来,倒也没什么旧地重游的感慨,成殿前的银杏树郁郁葱葱,两个人从操场绕回天井,公告栏上满眼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每人一句青春格言,一个理想学校。
夏易和叶淮一路看下来,不得不说现在的小孩真是开放,连着看到几个“为了我的李先生”之类的恋爱宣言,老师都不管早恋的吗?
这让夏易更坚定了要找到夏洛花的便利贴的想法。
她要是敢为了她的邵先生,夏易能直接杀去她班裏,别上了,什么年级第一,不要了。
可是最终在一张板子角落裏找到夏洛花的便利贴时,夏易瞳孔一动,险些没抑制住情绪。
叶淮也是心头一颤,这张便利贴是夏洛花贴在她屋裏的那张,颜色,形状,字迹,连皱巴的弧度都一样。
贴在她的面前,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在最苦最累的日子裏,陪了她一整年。
那样工整且坚毅的字体——
清华,我要实现我哥的梦想。
——夏洛花
终于看到她写的什么了,叶淮心头一暖,有些想笑,眼角却湿润了。
他转头看向夏易,那个傻逼正45°仰角看天,为了挽留住三十岁老男人的尊严。
那一年,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发了她一生中鲜有的怒火,冲着医生道:“我大孙儿,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花花,天塌了也不能耽误你哥考试。”
她说,“花花,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啊!”
可最后,那个人还是放弃了一张卷子。
夏洛花高考前一天晚上,夏易敲了她的门板,在那人一脸嫌弃中,和叶淮两个人厚颜无耻地再一次“闯闺房”,并肩坐在夏洛花床边。
手拉着手,十指相扣。
夏洛花转着笔转头瞅他俩,目光下移,落在手上,皱了皱眉,“?”
不是他俩恶意秀恩爱,是因为太紧张,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松开手,手心有汗,在裤子上搓了搓。
“那个...”夏易开口了,“你小淮哥有话给你说。”
叶淮转头看夏易,“?”
不是你要来的吗?!
夏易冲他挤眉弄眼,叶淮权当看不到,“你哥有话对你说!”
夏易看着他,“?”
夏洛花被两个人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脸无语,“什么事?”
“就是...”夏易开口,“不管...你...那个...”
“不管考得怎么样,考上考不上,都没事,我们...”叶淮打断夏易的支支吾吾,一口气说到底,“永远在你身后,养你一辈子。”
夏洛花看着两个哥哥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正襟危坐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哦,知道了。”夏洛花笑道,“我才不要让你们养我一辈子。”
“怎么,养你还不乐意了?”夏易不服了,“小没良心的!”
夏洛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俩,唇边带笑。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我和你小淮哥...”
嘴碎的更年期老人又在嘟囔了,叶淮揽着夏易的胳膊往门外走,冲夏洛花点点头示意她学习吧。
而那人就像开了话匣子一样喋喋不休,“白天不敢吵,夜裏不敢动,x生活都特么戒了。”
叶淮赶忙捂住夏易的嘴,没让他说出那个字,转头略带尴尬地瞅了夏洛花一眼,只见她趴在桌前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两个人把门带上,“加油啊明天!”夏易冲裏面吼了一嗓子。
“嗯!”夏洛花应。
叶淮笑着掏了夏易一拳,胳膊箍住他的脑袋,撸着人往卧室走,小声道:“傻逼吧你,什么时候戒的,我怎么不知道。”
夏易笑着起身抱他,两个人身形一闪,关上卧室门。
第二日天公不作美,这年高考赶上了一场盛夏大暴雨。
天空浑浊晦暗,电闪雷鸣,和大街上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道路水洩不通,标着“985,211”的送考车队也都堵在街角。
叶淮好不容易开了一次deidei送夏洛花去考场,没想到半道儿堵得死死的,车鸣声震天也挪不动分毫。
情急之下给夏易打电话,夏洛花坐在车后,再淡定的人此时也染了几分惊慌。
只听前方一阵急躁的鸣笛声,一辆小电驴带着势如破竹的风,冲出私家车和送考车队,一个漂移在叶淮车旁掉了个头停下,雨水随着车轮臟兮兮地呲了车身一片泥泞。
副驾驶车窗摇下。
叶淮看着他,“...”
那人从宽大的深蓝色雨披裏露了个脸,一脸阳光灿烂,冲夏洛花一扭头,“上车。”
夏洛花拱进大雨披,冲叶淮挥了挥手,“走了,小淮哥。”
“加油,花花!!!”叶淮把头伸出车窗,不顾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脸上,冲夏洛花喊道。
很快夏洛花到了考场门口,下了车转身看夏易。
“涂卡看清别涂错行了,做完题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身份证,准考证都拿好了吗,黑笔带得够吗?”
夏易还在啰啰嗦嗦,夏洛花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
周围大部队已经往裏进了,花花绿绿的雨衣雨伞,水珠蹭了两个人一头一身。
夏易抬手帮夏洛花擦了擦头顶沾湿的几撮头发,嘴裏还在碎碎念,“别感冒了。”
“哥。”夏洛花突然开口,“谢谢你。”
夏易的目光从她头发上落下,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进去了。”夏洛花说。
她背着书包转身,夏易突然喃喃道:“花花,哥...没什么梦想的。”
他甚至不想让她去这么远的地方上大学。
看着那个小人儿越走越远,身形即将淹没在大大小小的雨伞中,夏易突然上前跑了两步,冲着那个背影大声喊道:“夏洛花!!!”
那人身形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你就是哥哥的梦想!!!”
夏易喊着,声音在周围的吵闹声中,有些含混不清,带着颤抖的微哑,“从始至终,都是你!!!”
从一而终,曾经若是没有她,夏易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因为有花花在,小小的哥哥知道了责任的意义。
因为有花花在,夏易从小.逼着自己成长。
因为有花花在,给了夏易面对生活的勇气。
因为花花,成就了今天的夏易。
十八年,他的小孩长大了。
前方的人肩膀一抖,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半响把胳膊拿上去擦了擦脸,没有回头,抬脚进学校了。
花花,终有一日会离开哥哥的避风港。
窗外雷声轰鸣,室内白炽灯的照明下,一片祥和静谧。
夏洛花还担心雨声太大听不到听力怎么办,实际上听力太大根本听不到雨声。
很快高考结束,兄妹俩的感情又恢覆成以前那般,虽然小吵小闹不停断,但谁也没大动干戈地生过气。
直到——邵桀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哦~
133、番外二
◎给桀花一个he◎
市状元的名号终于在市裏一中稳稳当当地待了创校以来的所有年头后,第一次临幸了十三中。
校门口的大喜报扎眼醒目,一时间全校炸开了锅激烈地讨论着,仿佛都蹭了这份荣誉的光,王峰老了,禁不住哆嗦的双手将录取通知书一遍遍抚平,字字句句在嘴裏咬碎了念。
而夏洛花那张不起眼的小便利贴被许多同学传着看,高考当天又有不少人听到夏易在校门口的肺腑宣言,纷纷感嘆这令人动容的兄妹情。
“花花好幸福啊...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哥哥啊...”夏洛花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第一个涕泪横流的竟是邵宁。
大小姐爱恨分明,不喜欢的人决绝得不留一丝情面,喜欢的人又不加修饰,掏心掏肺的好。
她家财万贯,夏洛花家徒四壁,仍不影响她们做了十几年的姐妹。
“你不是也有哥哥吗?”夏洛花无奈地笑。
“我哥?”邵宁倏地起身,擦了擦眼泪,“我哥就是个人渣。”
说着她好像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短信,那个人几个星期前就说要回来,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真是个人渣。
夏洛花十三岁那年邵桀离开,至今快五年了,中间不是没回来过,逢年过节会见到他。
夏洛花在一天天地长大,几乎一年变一个样,邵桀却好像永远是当初的少年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