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四个人围着桌子,气氛比刚坐下时活络了不少。
几杯冰镇饮料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曲颖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着,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看向赵妮,语气带着点好奇和不解:“对了赵妮,我记得之前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说你在台市混得不错啊。”
“找了个好工作,还当上店长了?怎么突然跑到沪市来,还来我们这婚纱店了?”
赵妮正低头啃着一块排骨,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杨超月。
杨超月低着头,拿着筷子在蘸料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看不清表情。
赵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接说“陪杨超月离家出走”?还是说“工作辞了”?似乎都不太合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超月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赵妮之前的老板……就是我。”
“啊?!”曲颖和章若南同时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满脸惊愕地看着杨超月。
杨超月迎着她们惊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自嘲的笑,没再多解释。
只是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蘸料,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赵妮见状,心里一动。
她感觉杨超月好像……不那么避讳提起这件事了?
或许是刚才聊天气氛还行,或许是她自己也需要倾诉,或许是想听听同龄女孩的看法?
不管怎样,这是个“助攻”的好机会。
她立刻放下筷子,换上一副“义愤填膺”、“为好姐妹打抱不平”的表情。
赵妮拍了下桌,声音也提高了些:“别提了!超月是遇到渣男了!那个王八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出轨了!被超月发现了!”
“出轨?!”曲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毛肚都忘了捞,一脸的同仇敌忾。
“妈的!又是渣男!我最烦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玩意儿了!”
“我之前那个前男友也是,花老娘的钱,还在外面撩骚,被我抓到证据,当场就让他滚蛋了!”
她看向杨超月,语气带着关切和“过来人”的愤慨:“超月,是不是那男的欺负你了?还霸占你财产了?”
“你跟我们说说,姐们儿给你出主意!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
章若南没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超月,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同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成年世界复杂感情”的探究。
杨超月连忙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没有……他没占我东西……”
但说完这句,她又沉默了,眼神黯淡下去。
曲颖更疑惑了,用眼神催促赵妮:到底怎么回事?
赵妮叹了口气,演技上线,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和“心疼”:“是,那男的在对超月‘好’这方面,是没得挑。”
“给超月买了两套房子,一个商铺,一辆一百多万的奔驰,银行卡里放了五百多万现金,每个月还固定打二十多万的生活费……”
“咳咳咳!!!”
曲颖刚喝进去的一口饮料差点全喷出去,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章若南也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多少?!”曲颖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发颤了,手指颤抖地指着杨超月,又看看赵妮,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两套房?商铺?一百多万的车?五百多万现金?!还每月二十多万生活费?!赵妮你……你没开玩笑吧?!”
赵妮一脸严肃:“我拿这个开玩笑干嘛?都是真的。”
章若南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小声地、难以置信地重复:“每个月……二十多万生活费?”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她打两个月暑假工,可能都赚不到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零头。
曲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震惊和……莫名的酸涩压下去。
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杨超月,结结巴巴地问:“超、超月……赵妮说的……都是真的?”
杨超月缓缓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像有千钧重。
饭桌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锅汤底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单调声响。
曲颖和章若南看着杨超月,眼神复杂极了。
羡慕?肯定有。
哪个普通女孩不梦想有天降横财、被霸道总裁宠上天?
同情?也有。
毕竟遭遇了背叛。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和“普通人的烦恼”结合到一起,是这种让人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心疼的诡异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杨超月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很认真。
轮流看向曲颖和章若南,轻声问:“如果……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寻求答案的迷茫,也像是在试探某种“普遍”的价值观。
曲颖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和她平时爽利形象不太符的沧桑感。
“超月,”曲颖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
“我说话直,你别生气。我比你大几岁,在社会上混的时间也比你长点,见过的、听过的事也多。”
“我要是你……我可能会选择装作不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杨超月瞬间蹙起的眉头,苦笑了一下:
“你可能觉得我现实,觉得我没骨气。”
“但是……我真的,真的恨透了现在这种颠沛流离、看人脸色、为了一点工资累死累活、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日子了。”
“我做梦都想找个好男人,哪怕他没那么帅,没那么有趣,但只要他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让我不用再为下个月房租发愁,不用再被领导指着鼻子骂,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