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那个男朋友,”曲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想象那种生活。
“他给你的,已经不仅仅是安稳了,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终点。”
“出轨……当然不对,恶心,可是跟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房子、车子、钱,还有那种人上人的生活比起来。”
“这点恶心,我可能……会选择咽下去。”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好自己的日子,享受他给的好处。”
“至少,不用再回到这里,吃这顿为了省几块钱只敢点素菜的火锅,住那个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宿舍。”
曲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真实地割开了某种温情脉脉的幻想。
杨超月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的离家出走,她确实接触到了很多像曲颖这样的女孩。
她们讨论未来、讨论男朋友时,“有钱”、“有房”、“稳定”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帅气、浪漫、专一,更像是奢侈品。
而李洲,不仅拥有这些“基础条件”,甚至超额无数倍地完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拥有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杨超月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安静聆听的章若南。
章若南感受到她的目光,知道轮到自己表态了。
她放下一直握着的饮料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是在回答一道重要的思考题。
她想了想,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很好听,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审慎: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好好重新思考一下这段关系。”
“你的选择是……分手吗?”杨超月忍不住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章若南缓缓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应该……不会。至少不会立刻、冲动地分手。”
她迎着杨超月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因为……他给的补偿或者说代价,实在太高了。”
“高到可能是我这样的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触碰到的程度。”
“为了这份补偿,直接切断关系,需要非常大的决心和……资本。我可能没有。”
“但如果这段关系继续下去,我和他之间……可能不会再是纯粹的爱情了。”
“感激之情,或者说,一种基于巨大利益交换的……复杂情感,可能会占更多。”
“我会不断提醒自己,我得到这些,是因为我容忍了什么,这会让我在面对他时,很难再有以前那种纯粹的心动和依赖了。”
章若南话锋一转,眼神清澈:“不过,男人,尤其是很有钱、很有本事的男人,大概都是喜欢新鲜感的吧?”
“也许……等他厌倦了,或者找到了更合他心意的,由他主动提出结束,那样对我来说,心理上可能会好受一些。”
“没有主动背叛的内疚,也拿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算是……一种相对体面的结局?”
曲颖听完,用一种“重新认识你”的惊奇目光上下打量着章若南,忍不住拍手:“可以啊南南!没看出来啊!”
“年纪轻轻,想法这么清醒!既不得罪金主,也不显得自己卑微,还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和台阶!”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谈过几次恋爱啊?这么懂?”
章若南被夸得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没有没有!我真没谈过恋爱!”
“我才高考完,高中学习那么紧张,哪有时间想这些……我就是……就是自己瞎想的。”
杨超月却对章若南最后那点清醒不太满意,她追问道:“那如果……你很爱很爱这个人呢?”
“爱到失去他,感觉天都要塌了那种呢?”
章若南闻言,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种真实的为难和思索,她咬着下唇想了想,才小声说:“那……就真的很难选择了。”
“爱情和那么巨大的现实利益捆绑在一起……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超月你会选择离家出走了,这根本就是无解的死结。”
曲颖这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插嘴问道:“对了超月,你那男朋友……到底多有钱啊?能这么撒钱?”
杨超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李洲的身家。
她其实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只知道很多,非常多。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有几十个亿吧?我也说不准。”
“几……几十个亿?!”
曲颖和章若南再次被这个数字震得灵魂出窍!
曲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章若南也忘记了害羞,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几十个亿?!那是什么概念?她们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人家的零头!
曲颖呆滞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表情变得无比坚毅和狗腿,对着杨超月说:
“超月!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要是你,发现他出轨,我绝对不会装作不知道!”
赵妮斜眼看她:“那你干嘛?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曲颖斩钉截铁,眼神真挚。
“我会立刻、马上、主动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推几把?’”
“噗哈哈哈!”赵妮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杨超月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和搞怪表情弄得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气氛瞬间被曲颖的插科打诨弄活络了,刚才的沉重和压抑消散了不少。
“去你的吧!你这人,真是没个正经!”赵妮笑着捶了曲颖一下。
一顿饭在后续相对轻松的气氛中吃完。
回到那个拥挤的宿舍,曲颖带着杨超月和赵妮到对面主卧,跟其他几个室友打了声招呼,算是混个脸熟。
有人礼貌地笑笑回应,有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或做自己的事,态度不冷不热。
杨超月也不在意,她现在没心情经营新的人际关系。
回到她们的次卧,洗漱完,各自爬上床。
杨超月躺在硬邦邦的上铺,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李洲的样子,一会儿是高兰的话,一会儿是曲颖和章若南今晚的回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熟悉的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