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面摆满法棍的货架,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西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黛西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兴奋地朝着西伦招了招手。
西伦一怔,从柜台前接过自己那装有三个葱花面包的纸袋,绕过货架走了过去。
还没等西伦开口询问,黛西斯就毫不客气地将手中拎着的另外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到了西伦的手里。
“帮个忙。”黛西斯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两个质地精良的布袋,里面似乎装着某种丝绸质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分量不轻。
“帮我拎一会儿,回头请你吃饭。”
黛西斯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熟稔。
西伦倒没什么感觉,以他一阶受洗者的恐怖臂力,拎这两个袋子简直比拿一根羽毛还要轻松。
他单手拎着袋子,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女人一言不发地结了账走了回来。
她双手抱着那两个装满面包的大纸袋,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沾满肉松的面包,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她抬起头,从兜帽的阴影中看了眼站在一起的黛西斯和西伦,眼神空洞而呆滞。
她一句话也没说,似乎对西伦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很快又低下头,用洁白的牙齿轻轻撕开面包表面,像一只护食的小兽般认真地撕咬咀嚼着。
黛西斯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向西伦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西伦。”
然后,她又指着那个正在像是仓鼠一般进食的女人,对西伦说道:“这是我朋友,苏茜。”
苏茜的脸蛋木木的,听到黛西斯叫自己的名字,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她的嘴角和脸颊上还沾着金黄色的肉松和白色的奶油,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她看了看黛西斯,又看了看西伦,似乎意识到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
于是,她再次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其灵活地将脸上的肉松和奶油舔了回去,继续小口小口、却速度极快地咀嚼着。
三人推开面包店的门,朝着外面的街道走去。
雨还在下,西伦单手撑开黑伞,将大半个身子隐入伞下的阴影中。
“你们去哪儿?不打车么?”
西伦看着两人在雨中有些狼狈的样子,随口问道。
黛西斯眨了眨眼,指了指停在街道斜对面的一辆黑色马车。
“车就在外面。”黛西斯抱怨道,拉紧了风衣的领口,“要不是苏茜非要亲自来挑刚出炉的面包,我才不下车呢。这该死的天气,我的靴子都快湿透了。”
她转过头,看着西伦那张冷峻的脸,随口问道:“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打算出城一趟,去办点事情。”
西伦想了想伦德阁下的安排,回答道:“我要跟随伦德阁下在庄园里修行一段时间,或许有空隙,但时间不固定。”
“伦德阁下?”黛西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作为神秘学的研究者,自然知道这位三阶高级骑士的分量。
“如果你和他相熟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黛西斯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以让他帮你请一位魔女阁下,为你测试一下神秘学的资质。
如果资质还行,你以后可以挑选神秘学的一条分支进行学习。
这对于你这种纯粹的搏击者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补充。”
“前提是资质还行,如果不行就算了,强行涉猎只会让你精神崩溃。”
两人说话的时候,撑着伞在雨中缓慢地走着。
此时,走在旁边的苏茜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个硕大的肉松面包。
她抬起头,看了眼正在交谈的两人,似乎觉得走得有些累了,一时想缓一缓。
她停下脚步,眨了眨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瞧见西伦那把黑伞的伞檐上,有一滴滴雨珠如同银色的珠子般不断坠落。
苏茜突然来了兴致,她轻轻张开小嘴,对着那些落下的雨珠子吹气。
“呼——阿——呼——”
她的小嘴抿成一个圆圈,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随着她的吹气,那些雨珠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四散飞溅。
她似乎觉得这很好玩,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西伦将黛西斯的话记在心上,对于更高阶的力量体系,他始终保持着极度的渴望。
“谢了。”西伦点了点头。
同时,他在心里暗自猜测起来,魔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是像传说中那样骑着扫帚、熬制毒药的老妪,还是掌握着某种不可名状恐怖力量的异端?
走到马车前,西伦将手中的布袋递给车夫。
两人上车之后,黛西斯隔着车窗向西伦摆了摆手,马车便在雨中缓缓启动,准备离开。
车厢内,苏茜又从纸袋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火腿面包。
她低着头,像一只专注的仓鼠,从面包的两侧开始啃食。
她吃得极快,很快就将外面的面包皮和蔬菜全部吃光,最后只剩下中间那条最粗、最诱人的火腿肠。
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认真地捏紧那条火腿肉。
火腿上沾满了融化的黄油和某种辛香的佐料,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张开嘴,准备享用这最美味的部分。
忽然,坐在前面的管家转过头,大声提醒道:“两位小姐请小心,前面有个水坑,车子要颠一下的。”
下一刻,马车的车轮碾过一个深坑,整个车厢猛地一震。
“砰”的一下。
苏茜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前面的真皮坐垫上。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呆呆地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手中的火腿肉也在颠簸中脱手而出。
黛西斯吓了一跳,赶紧将苏茜从沙发里拉回座位。
她仔细地检查着苏茜的额头,看着上面并没有什么红肿的痕迹,这才不放心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