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战鼓在深渊中擂响。
心脏泵出的血液,在经历了冰与火的反复淬炼后,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鲜红,变成了一种深沉而厚重的汞浆色。
这水银般沉重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澎湃的生机与力量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随之不断壮大、强韧的肝脏与脾胃。
在这座池底熔炉的疯狂锻造下,他的生命本质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跃迁。
而在水面之上,时间对于马歇尔来说,却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随着西伦潜入水底的时间越来越长,上面的马歇尔越发思索复杂,心乱如麻。
他盘坐在浅水区,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半个小时了……他还没有上来。”
马歇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呼啸律动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水面下的情况。
一方面,他对西伦充满了极度的提防,甚至演变成了一种恼怒与嫉妒。
“难道对方当真深藏不露?难道他真的能在池底那种绝境中修炼?”
这个念头让马歇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一直自诩为天才,认为自己是俱乐部未来的扛鼎之人,怎么能容忍一个贫民窟出来的野狗在天赋和胆识上超越自己?
另一方面,让他更加抓狂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炼化的气力,比起预期实在差得太多太多了。
本来,如果他能够心无旁骛地认真炼化,凭借呼啸律动的优势,他自信至少还能分得这冰池中精华的部分,足以让他的气力底蕴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因为不断分心去关注西伦的死活,他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沉浸。
每一次当他刚刚进入状态,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西伦那张平静嘲讽的脸,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幽蓝池水。
心不静,则气不顺。
周围那些精纯的寒气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任凭他如何拉扯,都显得无比抗拒。
“该死!该死!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马歇尔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他甚至恶毒地期盼着,下一秒水面上就会浮起西伦被冻得发紫的尸体。
可是,什么都没有。
时间就这样在马歇尔的焦躁与西伦的沉淀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如此,便是三个多小时过去。
在池底的深渊中,西伦的蜕变已经接近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口夹杂着体内杂质的浊气被他从口中长长地呼出,他周身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嗤嗤嗤——
极寒的池水在接触到他体表的瞬间,被那股恐怖的高温直接气化。
刹那间,在幽暗的池底,西伦的周身蒸腾起了一大片赤红色的滚烫蒸汽。
这些蒸汽在水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的红色气泡,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宛如一尊在深海中苏醒的远古巨鲸。
西伦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暗金色的火焰在跳跃。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渊如海、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嘴角微微窃喜。
三个多小时的煎熬,对于水面上的马歇尔而言,简直比度过三个漫长的凛冬还要折磨。
地下洞穴内的寒气依旧逼人,但马歇尔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些汗水刚一冒出,便被周遭的低温凝结成了微小的冰晶,挂在他那张因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上。
他终于停止了那徒劳且低效的“呼啸律动”。
马歇尔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深深的疲惫。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气力的增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只有这些……”
他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隆起。
本来预期至少能有部分提升,甚至如果超常发挥还能更多,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心浮气躁、不断分心,最后只分得了这可怜的一点!
或许,他吸收的气力,还没有对方的一半。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一成多的精纯气力,也已经抵得上他在外面十余日的苦修分量,足以让他的“暴熊搏击术”威力再增添几分。
但这对于向来自视甚高、渴望在这次冰池洗礼中脱胎换骨的马歇尔来说,无异于一场耻辱的失败。
而导致这一切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潜入水底三个多小时杳无音信的西伦!
“死了吧?肯定已经死透了!”
马歇尔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他站起身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低头俯瞰着幽蓝深邃的池水,试图在水面上寻找一丝尸体浮起的迹象,以此来抚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骄傲。
“在那种深度的极寒中待上三个小时,就算是三阶畸变者不借助外力也得脱层皮,更何况是一个刚受洗的非凡者!”
马歇尔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寻找着合理的解释,试图将西伦深藏不露的恐惧从脑海中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冰池,去向导师里克汇报这个“好消息”的下一刻。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无波的冰池中心,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
大量的水泡从池底深处疯狂涌上水面,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兽在水下咆哮的闷响。
马歇尔的脚步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水面,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紧接着,一股惊人的热浪从幽蓝的池水中轰然爆发。
嗤——!
大片大片的白雾瞬间升腾而起,那是极寒的池水在瞬间遭遇恐怖高温后被剧烈气化的现象。
整个冰池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与赤红色交织的蒸汽中心,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犹如一柄刺破深渊的绝世利剑,缓缓从池子里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