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西伦从旅馆出来,吐了口带着淡淡凉意的空气。
一切就绪,没有留下任何首尾。
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西伦跟着伦德,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列车站那巨大的拱形大门。
车站内充斥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和刺鼻的煤炭味。
西伦走到售票窗口,对售票员说道:“来两张回圣罗兰城的硬座。”
站在他身后的伦德闻言,扯了扯嘴角,一把将西伦拉开,嫌弃地说:
“这么扣扣嗖嗖干嘛?你现在好歹也是拿了六十磅巨款的冠军了,无非是多付几个先令的事情。”
他转头对售票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来两个软质卧铺位置!”
售票员手脚麻利地打出两张票,递出窗口:“一共4个先令,先生。”
伦德点点头,然后用十分优雅且熟练的拿钱包姿势,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昂贵风衣的口袋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片刻之后,伦德的手空空如也地抽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看了眼满脸疑惑的西伦,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付钱。”
西伦想了想,看着导师那副坦然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
“阁下,你是不是……钱包不见了?”
伦德黑着脸:“你猜对了。”
西伦扯了扯嘴角,心中一阵无语。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摸出几枚硬币,补齐了差价,将那两张软卧车票拿在手里。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蒸汽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向着圣罗兰城的方向驶去。
火车的车厢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软质卧铺的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上的一盏煤气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
西伦躺在下铺,柔软的床垫让他那饱受摧残的后背得到了一丝慰藉。
上铺的伦德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西伦却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有擂台上的火光在跳动。
西伦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复盘着今天下午的那场决赛。
“真的非常极限……”他无声地呢喃着。
在交手的十几个呼吸里,他至少遇到了五次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危机。
马歇尔的拳风擦过他侧脸时的那种死亡阴影,至今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他在施展多罗克暗爪功的时候,手指的弯曲角度再偏差一寸;如果他在运用贝雷洛踢腿术的时候,腰部的扭转再慢上零点一秒……
他有很多失败的情况,但是,他都规避掉了。
是为什么呢?
西伦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却变得更加精纯的气血。
或许是里克老头所说的气势,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击必杀的狠辣;或许是自己绝不愿回到底层、誓要往上爬的决心;又或许,仅仅只是命运眷顾的运气。
总之,他迎来了胜利。
但他深知,这种建立在悬崖边缘的胜利是不可复制的。
下一次,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如果对方不给他拼命的机会,他该怎么办?
“必须尽快消化这次比赛的所得,把‘虬龙盘身’的防御和引导术的境界彻底夯实。”
西伦在心中暗暗定下计划。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向后掠过。
……
而另一边,在西伦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城市里。
夜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在旅馆那块有些掉漆的招牌上。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将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像幽灵一般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男人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木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老板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先生,您是要住店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沙哑而干涩:
“请问,西伦先生是在这里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风衣内侧,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有一个他的包裹,需要我亲自交给他。”
男人补充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板的脸。
旅馆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道:
“哦!你说那个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啊!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每天都在房间里弄得砰砰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前倾身子:
“那他现在人呢?在哪个房间?”
老板遗憾地摊开双手,道:
“但不巧,他中午就退房走了。”
男人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走了?!这么快?!”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中午比赛才结束就走了?他难道不需要参加什么庆功宴吗?”
老板被男人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我哪知道啊。
他交了钥匙,拿了押金就走了。看样子是去火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