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西伦将拉瑞莎安顿在下城区边缘的一处安全公寓里。
这里虽然偏僻,但治安相对较好,不会有帮派分子轻易来骚扰。
租金还算便宜,西伦一口气付了两年的,加上抚恤金,足够拉瑞莎两三年内衣食无忧。
“好好活下去。”
西伦站在公寓门口,对拉瑞莎说道,“费恩希望你活着。”
拉瑞莎紧紧攥着那叠钞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公寓后,西伦没有回金鸡旅馆,而是直接前往了铁十字搏击俱乐部。
他出示了伦德亲传弟子的徽章,径直走上三楼,进入了那间只属于他的专属修炼室。
沉重的炼金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雨声和悲伤,统统隔绝在外。
修炼室内空旷而冰冷,中央摆放着那台犹如钢铁怪兽般的制冷器,旁边是刻满繁复符文的重力阵法。
西伦脱下黑色的风衣,随手扔在地上。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了那具布满大大小小伤疤、肌肉线条犹如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躯体。
他走到控制台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气温调节到了他目前身体能够承受的绝对极限。
紧接着,他启动了制冷器。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轰鸣声,修炼室内的温度瞬间直线下降,空气中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霜,覆盖在墙壁和地板上。
西伦走到阵法中央,盘腿坐下。
窒息的寒流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双肩上。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刺骨的水滴,则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他张开的毛孔,疯狂地刺入他的皮肉、筋骨,试图冻结他体内奔涌的气血。
“还不够……”
西伦低吼一声,暗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犹如实质的疯狂。
他闭上眼睛,将《重海巨鲸引导术》催动到了极致。
平时温和运转的气血,此刻在他的经脉中犹如脱缰的野马,化作狂暴的洪流。
体表那淡黑色的虬龙般肌肉纹理根根暴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魔鬼鲸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回放着莎拉那撕裂海面的凌厉刀光,回放着巴尔克那张高高在上、充满虚伪与傲慢的脸庞。
愤怒、悲痛、屈辱、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他当成了燃料,无情地投入到体内那座疯狂运转的熔炉之中。
“撕裂……重组……再撕裂……”
西伦的肌肉纤维在三倍重力和狂暴气血的双重摧残下,不断地崩断,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紧接着,引导术的强大恢复力又强行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坚韧。
视网膜上,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疯狂地跳动。
【《重海巨鲸引导术》经验+1】
【《重海巨鲸引导术》经验+1】
【《重海巨鲸引导术》经验+1】
......
下午,圣罗兰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没,外面下起了沥沥的小雨。
雨滴敲打在铁十字搏击俱乐部巨大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繁华而冷漠的街景扭曲得支离破碎。
俱乐部内部依旧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机械齿轮的咬合声与学员们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力量感的粗犷交响乐。
雷恩导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走了进来。
他的皮靴上沾着些许泥泞,神色间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凝重。
他环顾了一楼大厅,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外围学员,简单地吩咐了几句,让大家各自专注训练。
随后,他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是正式弟子与导师们的专属区域,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得一干二净。
雷恩来到走廊尽头那间属于西伦的专属修炼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厚重的炼金铁门紧闭着,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雷恩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左右侍从,压低声音问道:“他进去练习多久了?”
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侍从恭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回答道:
“回禀雷恩导师,西伦少爷进去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中途没有出来过一次。”
雷恩闻言,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当然知晓西伦最近的心情极度糟糕。他听尤里那边的人提过,这个坚韧得像一块生铁般的少年,刚刚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朋友。
那个叫费恩的年轻人,死在了冰冷残酷的远洋海难中,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雷恩能够理解那种仿佛要将心脏撕裂的愤怒与无力感,可是,这间修炼室里的设备,绝对不是用来发泄情绪的玩具。
那台由伦德阁下亲自审批调拨的制冷器,是利用极端的物理环境刺击人体的生理极限,从而强行加速吐纳炼化气力。
这种修炼方式极其霸道,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时间稍长,那恐怖的寒气就会侵入骨髓,造成不可逆转的暗伤,甚至会直接摧毁一个非凡者的根基。
六个小时,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受洗者能够承受的极限。
雷恩在门外站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走上前,抬起右手,用骨节在冰冷的铁门上沉稳地敲了敲。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闷。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雷恩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在这种深度的气血运转中,强行打断也是极其危险的。
许久之后,沉重的炼金门栓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铁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
雷恩看着眼前的西伦,瞳孔微微收缩。
仅仅几天不见,这个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面容憔悴到了极点,原本深邃的脸颊此刻微微凹陷,乱糟糟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上竟然还挂着细碎的冰碴子。
一股刺骨的寒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西伦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冷静深邃的双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猩红,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血色古井,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雷恩强忍着心中的震动,平静地说道:“是我。”
西伦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雷恩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