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停在河岸边,看了西伦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问道:“感觉如何?”
西伦掂量着手环和脚环的重量,感受着肌肉传来的酸胀抗议,抿了抿嘴,如实答道:
“有些沉,现在连走起路来都不太方便,更别说发力战斗了。”
伦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便道:
“沉便好,我还怕这东西太轻了,给不到你足够的压力。
你要记住,重压之下,方能逼出极限。”
他指着西伦身上的铁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接下来,除了你每天晚上睡觉的那几个小时,其余所有时间,你都要将这四个铁环死死戴在身上,去适应这种负重。
吃饭、走路、甚至上厕所都不能摘!
而且,在修炼枪法的过程中,绝不可将其摘下,否则当天的训练全部作废!”
说完,他便是一指那湍急的水面,喝道:“上来!”
西伦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将脚上的皮鞋脱下扔在岸边。
赤着脚,踩着冰冷刺骨的河水,一步步走了进去。
水并不深,大约刚刚没过他的小腿肚,但水流的速度却十分急促。
冰冷的水流夹杂着细小的砂石,狠狠地打在西伦的腿上,让他感到一阵阵酥酥痒痒,同时伴随着一股极强的推力,试图将他掀翻。
伦德站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你现在,就从河中逆流往上走,一直走到半山腰那个水流最急的位置。
期间,你的双脚绝对不能离开河水,不能踏上任何一块石头借力。”
说完,伦德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严苛:
“将你的枪,用双手端住!令其平稳地放在身前,枪尖直指前方。
最好不能有一点颤动,哪怕是水流的冲击,也不能让枪身偏离分毫!”
西伦一怔。这河水如此湍急,光是逆流而上就已经极度消耗体力。
自己还要克服脚踝上沉重的铁环,更要端着一杆加了负重后变得极难控制的长枪,还要求枪身不能颤抖一下,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但他没有反驳,而是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像是在泥泞中扎根。
他双手死死端好长枪,慢慢尝试着迎着水流的巨大阻力,一步一步往上挪动。
因为水底布满了青苔和圆滑的鹅卵石,没有任何可以抓握固定的地方,西伦的脚底不断打滑。
他在移动中,身体不可避免地摇晃,导致手中的长枪也不断地左右滚来滚去,根本无法保持平稳。
西伦走得极其吃力,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偏偏手腕上的铁环沉得他每一次调整姿势都如同举着巨石,脚环又让他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他紧咬牙关,开始催动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用气血的奔涌来缓解肌肉的疲劳。
伴随着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犹如海浪般的轰鸣声,他的步伐渐渐稳住。
就这样,在一次次险些跌倒又强行稳住的挣扎中,他一直走到了山腰处水流最湍急的拐角,方才停下。
此时,脚下有着巨大的水流轰鸣着冲刷而过,那股力量几乎要将他的小腿折断。
即便是全力站稳,也感到十分不方便,身体在水流中不断地微微摇晃。
伦德在这时候适时地开口说道,声音穿透了水流的轰鸣:
“你现在,将枪端好!纵使你的手臂如何酸痛颤抖,绝不能让枪掉落水中。
同时,将你的双脚死死扎进河床的泥沙里,纵使水流再湍急,也不能让你的身体晃动一下!”
西伦死死抿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疯狂地运转重海巨鲸引导术,感受着全身的力道在经脉中狂奔。
渐渐地,双臂和双腿有着强烈的酸麻感传来,手心的铁枪像是一条不听话的泥鳅,抖来抖去,一点没有安生下来的想法。
况且双手挂着沉重的铁环,端着枪维持这个僵硬的姿势,实在十分吃力。
他咬着牙齿,腮帮子高高鼓起,开始尝试着将体内狂暴的气力,一点点顺着掌心渗入冰冷的枪身之中。
按照老师的说法,要将气练入枪里,如此挥使大枪,方才如臂驱使。
他尝试着让气力涌入,可是这气力本是他自己狂暴的力量,毫无章法地落在脆弱的枪杆上,只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枪身破坏折断。
如何令这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均匀地包裹住枪身?
他一边忍受着肉体的折磨,一边苦思冥想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肌肉的酸痛感成倍增加,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骨髓。
伦德端坐岸边的一块平坦石头上,闭上眼睛,似乎正在进行他自己那神秘的呼吸法习练,胸膛起伏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但西伦却总感觉,有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即使隔着眼皮,也一直在死死注视着自己,只要自己稍有松懈,迎来的必将是狂风暴雨般的惩罚。
他没有任何懈怠的想法,眼神中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执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气力被这种极端的消耗榨干了数遍。
每一次枯竭,他都凭借着极其强悍的意志力,用呼吸法从周围的空气中、从冰冷的水流中,一点点贪婪地吐纳回来,再次灌注到双臂之中。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河水变得如同墨汁般漆黑冰冷,他方才听到伦德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
“今日结束,明日,继续在这山腰水流处,锻炼腰腿的稳定性;以铁环负重端枪,锻炼你对气力的精细掌握。
等什么时候,你能用气完美包裹枪身,让枪在你手里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双腿在这水流湍急的河水冲击下犹如磐石般动也不动,心如止水,便算是基本功真正入门了。”
西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从冰冷的水中走出来,浑身上下冒着蒸腾的热气。
他活动着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肌肉,走到岸边,正要伸手去解开脚踝上的铁环。
手碰到那冰冷的机括时,他动作一顿,想了想,便收回了手,算了。
他将裤腿放下,将铁环隐在衣裤之下,提着那杆沉重的铁枪,一瘸一拐地跟在伦德身后,朝着红叶庄园走去。
他打算在接下来的正常生活中,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赶路,都彻底习惯这种铁环带来的恐怖负重。
只有将这种压迫感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他才能在卸下负重的那一刻,爆发出真正致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