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铁十字俱乐部的休息区内,西伦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而有节奏,静静地调整着身体的状态。
这几日疯狂的重力室苦修,让他的气力与体魄都有了些许精进,虽然不多,但每一分力量都沉淀在肌肉的纤维里,犹如等待爆发的火山。
当主裁判那浑厚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时,西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起身,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黑伞提了起来。
伦德导师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上去准备吧。”
西伦微微点头。
下一刻,在铁十字众人以及周围其他俱乐部选手好奇的注视下,西伦突然弯下腰,将双臂的袖子高高撸起。
当众人扫过他的小臂时,不少人面色一愣。
只见西伦那并不算粗壮、却布满流线型肌肉的两侧手腕之上,竟然死死绑着两个厚重的乌黑色铁环。
那铁环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却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重感。
伦德也是当即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
“这几日的比赛,你……竟然都没有将这铁环取下来?”
西伦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平静地回答:
“已经勉强适应了那种重量,觉得没必要,就没有取下来。”
此言一出,休息区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伦德、雷恩、费恩等一众铁十字的成员,甚至包括坐在不远处特权休息席位上的黛西斯,全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西伦的动作。
西伦解开手腕上的搭扣,将两个乌黑的铁环取下。
他并没有刻意用力,只是随意地将它们扔在脚边的石板上。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众人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地微震了一下。
那块坚硬的青石板表面,竟然被砸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可见这铁环绝非寻常物件,而是用高密度合金专门定制,奇重无比!
雷恩面色呆滞,嘴唇哆嗦了两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难道说……之前对战马歇尔、科恩斯,还有昨天对战修阔的那场苦战,你……你全都是绑着这种重物在打?”
这等物件光是看落地的动静,就能想象到佩戴在身上是何等恐怖的负担。
更何况,竟然是缚在手腕这种发力的核心位置。
要知道,西伦可是以重型长枪为主修兵器的,手腕的负重对其枪法动作的精准度、发力速度影响之大,可想而知。
可是即便如此,众人在回忆他昨日对战修阔时的枪法,竟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任何迟滞或笨重的问题。
反而觉得他的枪法扎实无比,招招凶狠霸道,仿佛那沉重的大枪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西伦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继续弯腰,撸起了裤腿。
果不其然,在他的双侧脚踝处,同样死死箍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乌黑铁环。
他熟练地将腿上的铁环拆下,随手扔在一旁。
“咚!咚!”又是两声沉闷的震响。
西伦站在原地,轻轻扭动着手腕和脚踝,活动了一下手脚。
卸下这恐怖的枷锁后,他感觉整个身体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一般,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右手按下伞柄的机关。
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咬合声,黑伞瞬间化作那柄两米四长的重型合金大枪。
他单手握住大枪,轻轻一抖。淡淡的银色枪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残影。
此时卸下重负再握这柄重枪,他觉得大枪变得更加灵动诡变,如臂使指,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西伦转过头,看向伦德:“我去了。”
伦德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狂热:“必胜!”
周围的铁十字众人也齐声怒吼:“必胜!”
在无数道目光的交汇下,西伦提着长枪,一步步走上那宽阔的演武台。
台上,两人已经站定。
主裁判贝朗扫过两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时,多停留了两秒。
作为经验丰富的三阶强者,贝朗似乎察觉出西伦卸下重负后身体状态的一丝异样,那种内敛却极度危险的爆发力,让他心头微震。
但贝朗很快收回视线,举起右手,大声宣布:
“第一场半决赛,铁十字搏击俱乐部,西伦!对战,白银之手俱乐部,李安!”
演武台上,西伦与李安相隔二十米远,遥遥对视。
西伦看着对面的李安。那个穿着华贵战斗服的贵族少爷,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轻蔑、戏谑以及狂暴的怒意。
那种情绪,几乎和昨天李雷来房间招揽时如出一辙,充满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西伦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声。
与此同时,外围看台上的数万名观众则开始交头接耳,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你们说,西伦有可能赢吗?”
“如果是比赛第一天有人问这个问题,我绝对会骂他是个白痴。
一个综合值只有十五的垫底货色,去打综合值十九、高出整整四个等级的夺冠大热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这小子已经三战三胜了啊!连防具变态的科恩斯和双九极境的修阔都被他干碎了。他简直就是来打我们脸的。”
观众们惊疑不定地盯着台上的消瘦身影。这个来自下城区的年轻人,是否会继续打破阶级的铁壁,创造奇迹,以弱胜强?还是说,他终究会倒在真正顶级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天才面前,止步四强?
当然,即便是止步四强,对于一个综合值十五的平民来说,也已经显得足够传奇了。
“快看!李安亮兵器了!”有人惊呼。
只见李安缓缓拔出了那柄赫赫有名的战刀——苍白鬼嚎。
昨天面对实力强劲的罗宇,他从头到尾都只用了刀鞘。
最后关头,方才拔刀全力。
而今天,面对纸面实力最弱的西伦,他却在开局就直接拔出了这柄充斥着煞气的非凡兵器。
“看来他非常重视这一场比赛。”
有懂行的人点评道,“当然,毕竟是半决赛,就算对面是头猪上场,也不能阴沟里翻船,全力以赴是对的。”
擂台上,李安隔着老远,将苍白鬼嚎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嘿嘿一笑,声音阴森地传了过来:
“比起赢你,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你一上来就直接认输投降。
如果那样,这场比赛就太无趣了。”
他捏着刀,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西伦的五官上打量:
“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