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撕裂者,讲究一个撕裂筋肉,让纤维新生。”
伦德开始传授经验,“而到了三阶畸变者,则讲究易筋炼气。
这门步法,若是你能在北区小有所成,便是在高楼大厦之间随意穿行、如履平地都并无不可。
它能让你的动作变得极其矫健灵敏,在半空中做出许多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闪避动作。”
伦德叹了口气,叮嘱道:
“这种在战斗中腾挪闪躲、极其讲究炼筋肉的法门,一般我不会那么快传给弟子,毕竟门槛太高,极不好入门,容易练废腿部经脉。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你拿回去认真看看,若是有不懂之处,也可随时写信问我。”
西伦将两本珍贵的册子郑重地贴身收好,沉声说道:
“等我练成之后,一定完好无损地再还给老师。”
伦德摆了摆手:“倒也不急。你其他几个师兄走的都不是这个路子,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两人走出书房,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一阵冷风吹过,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
“你要走了。也好。”
伦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温室里的骑士如果不能经历血与火的历练,就会缺少见识和真正的勇敢。
你的勇敢毋庸置疑,但面对复杂局面的见识和手段,却未必够用。”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西伦:
“既然是在北区工作,那么你务必要找机会去拜访北区的第一大族,也就是那位底蕴深厚的子爵家族——图索尔家族。”
“这个家族在北区的势力极大,根深蒂固。
你可以尝试和他们进行合作,比如借助兄弟会的渠道给他们提供资助或者利益交换什么的。
千万不要一味地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似乎是因为弟子临行在即,向来洒脱的伦德难得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西伦站在风雪中,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两人走到庄园门廊前的长椅旁,伦德坐了下来,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又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话语。
他注视着西伦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西伦,你有现在的成就,是很不容易的。”
伦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出去以后,不要做什么傻事情。
你的家庭虽然十分平庸,却能教出你这样心性坚韧的孩子,这是你的幸运。
你应该永远谨记这份来之不易的生命。”
“否则你想想……”
伦德指着外面街道上那些在风雪中佝偻前行的平民,“如果以后,因为你在某一个艰难的时刻退缩了,停下脚步,而发现自己最终并没有获得理想中的生活……
你开始过着普通的日子,吃着普通的事物,做着普通的工作,在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里扮演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到了那个时候,你是否又要后悔,年轻时候的消极与懈怠?”
伦德笑了笑,在这个瞬间,在西伦的眼中,坐在长椅上的不再是那个年轻有天赋、行事随性的骑士老师。
而是一个郑重、严肃,历经了沧桑的中年长者。
这位老师笑容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轻声说道:
“你是我极满意无比的弟子。
可是,雏鹰长大了,你终究也是要离开我的庇护的。
我希望你习惯这种离别。”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伤感的情绪:“你也走吧。我下午还有事情,要赶一班马车。”
西伦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后退一步,极其庄重地向伦德鞠了一躬。
道谢之后,他深深地看了眼伦德,转身踩着已经铺上一层薄雪的石板路,大步离去。
风雪渐渐大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西伦黑色的风衣上,似乎象征着圣罗兰城的又一次寒冬要来了。
伦德坐在长椅上,看着庭院里的积雪一点点累计,目光变得有些痴迷。
整个圣罗兰城都在下雪。
这洁白的雪花极其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无论是高贵的公爵,还是贫贱的乞丐,都不因为阶级而有所差别。
管家赛维不知何时拿着一件厚重的披风走了出来,轻轻地披在伦德的肩上。
“阁下,西伦走了。”赛维低声说道。
伦德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早该走了,干这行的,总该有这一天的。”
赛维叹了口气:“您已经送别了三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算上西伦,剩下的两个也即将离去。”
“这好极了。”
伦德扯了扯嘴角,“免得他们留在这破庄园里,跟着我过那种看不到前途的穷酸生活。
他们有自己广阔的人生要去经历。”
“没有经历过冒险与鲜血的骑士,是不完美的骑士。”
赛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还是不知道,您当初为什么要破例收下西伦。
您对他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这不应该这样的。
您自己的修行,以及那件大事,更为重要。”
伦德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唤道:“赛维。”
“怎么了,阁下?”赛维点头恭听。
伦德看着漫天飞雪,突然笑了:
“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买了东西,打算去医院看望重伤的西伦。
当时路很堵,马车堵得水泄不通。我就无聊地沿着车窗往外看去。”
“忽然,我产生了一种极其恍惚的感觉。
我看到隔壁一辆破旧的马车上,一个满脸油污的男人正用手指当作键盘,在车窗的玻璃上欢快地敲击着。
他似乎在哼唱着某种不知名的乡谣。”
“即便身处在那种糟糕透顶的拥堵环境里,他也怡然自乐。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是我这个高高在上的三阶非凡者,而是那个男人。”
伦德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无比快乐,有着自己独特的节奏和生活。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有着自己完整而真实的一生。
他有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
他唱着自己挚爱的歌,他的心里或许还有着自己暗恋的人……”
伦德叹息了一声:“这让我想起了西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