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皱了皱眉。
帮主不在,十二兄弟却主动出击接管兄弟会据点。
这说明碎骨帮内部有人,可能是十二兄弟中的某个头目,自作主张,打算在格罗萨回来之前就把兄弟会这颗新冒出来的钉子拔掉。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格罗萨临行前留下的指令。
不管是哪种情况……
伦德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后舒展开来。
“现在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等结果吧。”
赛维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伦德会这么说。
但他很快点了点头。
“那信还是照常寄?”
“照常寄。”
伦德将信封朝他推了推。
赛维接过信封,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少爷。”
“嗯?”
“这个西伦……”赛维没有回头,“他很重要?”
伦德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的弟子。”
这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赛维听懂了。
他不再多问,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伦德独自坐在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料想——
格罗萨不在,那些十二兄弟只要还想在北区正常混迹下去,应该不至于真的杀了西伦。
最多也就是劫掠一顿,抢些地盘和资源,给个下马威。
格罗萨如果还想在北区混下去,应该也不会要了西伦的命。
如果西伦输了——
那就当是个教训。
年轻人总需要摔几跤的。
至于赢了——
伦德很难这么想。
就算西伦再怎么天赋异禀,一个还没有正式踏入二阶的年轻人,面对格罗萨……
但他又想起了西伦刚才说的那些话。
罗斯死了,带着一个二阶家臣,死了。
李安和李德萨克——白银之手的两个核心人物,也没有走出来。
修达尔克家族的迪恩父子,同样消失在了奇境之中。
这些人……
伦德的手指缓缓敲着桌面。
格罗萨被反杀,并非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
火光越来越暗。
伦德没有起身添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很安静。
安静得像他从家里出来的那个夜晚。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件旧棉袄,想递给他又放下了。
“早点回来。”
……
西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细雨绵密,打在站台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拉了拉兜帽,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撑开一把黑色雨伞,不紧不慢地走出站台。
按照惯例,他每次离开北区再回来的时候,分部都会派人在这里等着。
一辆黑色的马车,一个沉默的车夫,有时候还会带上一壶热茶。
这是管家定下的规矩。
西伦没觉得有多大必要,但管家坚持说这叫“体面”。
然而今天,门口什么都没有。
没有马车,没有车夫,连站台旁兄弟会平时安排的那个放哨的小伙子也不见踪影。
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石板路面溅出小小的水花。
西伦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双深沉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缓缓眯起。
他没有多想。
或者说,他想了很多,但不需要太久。
管家是个做事一丝不苟到近乎偏执的人。
除非出了足以让整个分部停转的变故,否则绝不可能在接人这件事上出纰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盘。
八点四十七分。
雨越下越密了。
西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站台外面的街道。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行人不多,几辆出租马车停在路边等客。他走到最近的一辆旁边,敲了敲车厢。
车夫拉开小窗,从里面探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去哪儿?”
“长青湖。”
车夫的表情凝住了。
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石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盯着西伦看了两秒,缩回去一些,语气明显谨慎了不少。
“那边……先生,长青湖那片区域,你知道的,现在是帮派管制地带。”
“知道。”
“我最多把你送到外围的岔路口,”
车夫搓了搓手,“里面可是兄弟会的人管着的,哦不,现在好像换了——反正那帮人,我惹不起。”
西伦微微点头。
“送到门口就行。”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先令,食指和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车夫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枚先令,足够他跑三趟长途了。
他飞快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确认成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轮廓锋利,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像是刀刻出来的。
年轻得不像话。
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气势,让车夫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头安静蛰伏的猛兽。
“快点。”
西伦语气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车夫连忙收起先令,转过头去,抖了抖缰绳。
马车在雨中哒哒地驶动起来。
车厢内部逼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偶尔掠过。西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车夫偷偷打量着他。
兄弟会……长青湖……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车夫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转。
兄弟会是最近北区崛起速度最快的一股势力,这事儿在底层几乎人尽皆知。
先是吞了七海加工厂,后来又把铁拳帮的残余势力整个接了过去。
码头上的搬运工,港口里的仓库管理员,甚至巡夜的更夫,都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兄弟会的总督,据说是个非常年轻的非凡者。
年轻到不像真的。
车夫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在沉睡。
可是他的手自始至终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抓握什么东西的姿态。
车夫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地把头转回去,再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