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上用极为郑重的笔触写着。
“夜鸦折翼步,倘若修炼有成,哪怕仅仅修炼到专家层次,便足以在数个同级敌人的围攻中纵横周旋,来去自如。”
西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又惊又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自己晋升二阶后修炼此身法,哪怕只到专家级,面对数个二阶非凡者的围攻,也能全身而退。
这简直是。
他正要继续翻看下去。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动静。
极其细微的动静,普通人绝对听不到。
但西伦的“远聆”天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将几十米外的每一丝声响都收入了耳中。
树枝的轻响。
脚掌踩在树皮上的摩擦声。
还有,呼吸。
粗重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刻意压制却仍然难以完全收敛的呼吸。
二阶非凡者的呼吸。
西伦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处庭院中那棵最高的橡树。
月光之下,枝桠交错的树冠之间,正站着一个人影。
苍老的身形,佝偻的脊背,像一只栖息在枝头的秃鹫。
“谁?”
西伦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对方耳中。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铁器上缓缓摩擦。
“总督大人好兴致啊,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在看书。”
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入西伦的耳中。
西伦眯起眼睛。
月光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皮肤粗糙如树皮,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最醒目的,是脸颊上一道深邃的刀疤,从左眉角斜劈而下,贯穿双眼之间的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
这道疤痕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仿佛一把刀将一张脸劈开之后,又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年迈者应有的浑浊与迷蒙。
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像是生锈的刀刃一样的阴鸷光芒。
西伦平静道:
“格罗萨。”
他顿了顿。
“你回来得倒是挺早。”
格罗萨抬起头,月光照在那道可怖的刀疤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声音在树冠间回荡,带着一种按捺已久的怒意。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只是外出了一段时日,你竟有胆子杀我三个铁腕。”
他的语气忽然加重了。
“甚至我那些个兄弟,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你也敢杀。”
“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是钢针扎入木板。
西伦坐在书桌前,面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杀便杀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到了现在这一步,双方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你占我的地盘,我杀你的人。
就这么简单。
格罗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道刀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而微微扭曲,让他的表情变得愈发阴冷。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你还能这般冷静,倒是让我好奇。”
“你究竟作何打算?”
“让我绕过你的性命?”
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若是寻常矛盾倒也罢了,大家江湖上混口饭吃,打打杀杀都是常事。”
“可你杀了我这么多手下……”
“纵使你有些背景,也绝无可能饶恕。”
他的语速突然变快了,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下定的决心。
“大不了杀了你之后,我投靠猩红进修会。反正老子没有延寿药物,暗伤复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当个吸血鬼也不错,起码多活二十年。”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自嘲。
一个将死之人的自嘲。
然后他的目光变了。
自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冰冷的、凝固的、不掺杂任何犹豫的杀意。
“现在我倒想看看。”
“没有你那个高级骑士背景的老师,你要怎么从我手下活着走出去。”
西伦终于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树上的格罗萨,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
“要知道么?”
“我拿给你看。”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窗外的庭院。
“要出去打么?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格罗萨并不买账。
他根本没有给西伦选择场地的机会。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树冠上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起跳的动作,没有蹬踏树枝的声响。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然后。
砰!
书房的窗框猛地震颤了一下。
格罗萨已经站在了书房里。
他的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只老练的猎猫。
而因为距离的骤然拉近,西伦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力。
那是一种远超一阶极境的力量。
比起自己,似乎还要强横一个档次。
即便格罗萨已经在刻意收敛,那些逸散出来的气息,沉重的、压迫性的、带着腥甜血气的气息,仍然让西伦的毛孔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就是二阶非凡者。
撕裂者。
格罗萨抬起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但西伦的喉咙猛地一紧。
一股无形的气力,从数尺之外凭空锁住了他的咽喉。
不是物理上的接触。
而是气力的远程操控。
二阶非凡者才能做到的手段。
将体内的气力外放,隔空遥控,虽然这种程度的力量不足以在同级战斗中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用来欺负低阶非凡者,却绰绰有余。
格罗萨的五指在空中微微收拢。
西伦感觉喉咙上的压力在加大。
气管被挤压,呼吸变得困难。
格罗萨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七八十岁的老人,身高却不比西伦矮多少。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筋和旧疤,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场生死搏杀。
他将西伦掐住,冷笑道:
“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作对?”